村野秘闻 : 人鬼四·山野篇 迷路猎夫|鬼话连篇网,一个分享鬼故事的网站

第一章 雾锁松林

深秋的青凉山,漫山遍野都是烧透了的枫叶,红得像泼了血。风刮过林梢时,卷着枯叶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踩出一片沙沙的碎响。

江野攥着猎枪的手,骨节泛着青白。

他是这青凉山的老猎户,今年四十有二,靠山吃山半辈子,闭着眼都能摸透山里的沟沟壑壑——哪片林子有野猪,哪道山涧有泉水,哪块青石能避风,他心里门儿清。

可今晚,邪门了。

日头落山时,他瞧见一头三百来斤的野猪,黑毛油亮,拱翻了半坡的红薯地。江野眼馋那身好膘,追着野猪钻进了歪脖子松林。

这松林不大,平日里半个时辰就能穿过去,一头通山外的大路,一头连着山脚下的村子。

可他追着野猪的脚印跑了两个时辰,月亮都爬上天心了,愣是没看到松林的边。

更邪门的是,那野猪的脚印,走着走着就没了,仿佛凭空消失在林子里。

江野的酒葫芦早空了,酒意被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股子从脚底冒上来的寒气。他靠在一棵两人合抱的歪脖松上喘气,摸出腰间的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红黑两色的针尖甩得像个陀螺。

“他娘的。”江野低骂一声,把罗盘塞回兜里。

山里的老人说过,罗盘乱转,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年轻时不信邪,觉得是老人们吓唬人的话,可现在,后颈窝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凉飕飕的风顺着衣领往里钻,像有只冰冷的手,在轻轻挠他的皮肤。

月光被乌云压得死死的,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江野摸出火折子,“嗤”的一声吹亮。

微弱的火光腾起来,照亮了身前一丈见方的地。

就在这时,一阵细细的、软软的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呜呜……呜……”

是婴儿的哭声。

江野的头皮猛地一麻,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歪脖子松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来的婴儿?

他握紧猎枪,缓缓转过身。

火光晃过之处,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小媳妇。

那小媳妇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齐耳的短发,头发上别着一朵干巴巴的野菊花。她怀里抱着个襁褓,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花布包着,正低着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哭声,就是从那襁褓里传出来的。

江野的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问:“大……大嫂,你咋在这儿?”

小媳妇抬起头。

火光映在她脸上,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一双眼睛很大,黑漆漆的,像两口深井,看得人心里发慌。

她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江野,怀里的婴儿还在哭,哭声细细软软的,在这死寂的林子里,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江野的心跳得像擂鼓,他又问了一遍:“大嫂,你是哪个村的?这么晚了,抱着娃在林子里干啥?”

小媳妇终于开口了,声音软得像棉花,却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凉意:“等孩子爹。”

“等孩子爹?”江野愣了愣,“他爹去哪儿了?”

“进山打猎了。”小媳妇轻轻拍着襁褓,眼神飘向松林深处,“他说,打完这趟猎,就带我们娘俩下山,给娃治嗓子。”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山脚下的王家洼,有个叫栓柱的猎户,也是个好手。他媳妇刚生了个娃,娃的嗓子不好,哭不出声。栓柱为了给娃治病,豁出命钻进了青凉山深处,说是要打一头熊瞎子,卖了熊胆给娃买药。

可那之后,栓柱就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他被熊瞎子拍死了,尸骨都喂了狼;有人说他迷了路,困死在林子里了。

他媳妇抱着娃在山脚下守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头撞在了山脚下的青石上,娘俩一起没了。

江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你……你是栓柱媳妇?”

小媳妇的身子猛地一颤,怀里的婴儿哭声骤停。

她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野,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怼,一丝茫然:“你认识栓柱?”

江野张了张嘴,想说认识,想说栓柱的事,可话到嘴边,却被一股寒气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火折子“噗”的一声灭了。

林子里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风刮得更紧了,松涛阵阵,像是有人在林子里哭。

江野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握紧猎枪,枪杆上的木纹硌得他手心生疼。

黑暗中,小媳妇的声音又响起来,轻轻的,柔柔的,却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你看见栓柱了吗?他说,会回来的……”

第二章 执念生根

火折子灭了,林子里的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野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膛。风卷着松针打在脸上,生疼,可他不敢动,生怕惊动了什么。

黑暗里,那股子冰冷的气息越来越浓,婴儿的哭声又响起来,细细软软的,带着一股子委屈。

“大嫂,”江野咬着牙,硬着头皮开口,“栓柱他……他三年前就没了。”

话音落,林子里的风猛地停了。

连松涛声都静了下去,死寂一片,只剩下婴儿的哭声,和小媳妇轻轻的呼吸声。

江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过了半晌,小媳妇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骗人。”

“我没骗你。”江野的声音发涩,“那年你在山脚下撞了青石,王家洼的人都看见了,把你和娃埋在了山脚下的乱葬岗。”

“我没有。”小媳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凄厉,“我在等栓柱!他会回来的!他说过,要给娃买糖吃,要带我们下山!”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怀里的婴儿哭得更凶了。

江野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窜到天灵盖,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他想转身跑,可双脚像灌了铅,挪不动分毫。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月光,忽然刺破乌云,洒了下来。

月光落在小媳妇身上,照亮了她怀里的襁褓。

江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襁褓。

那花布包着的襁褓,瘪瘪的,随着小媳妇的拍打,轻轻晃动着。可那里面,根本不像有个婴儿的样子——没有婴儿的轮廓,只有一团轻飘飘的影子。

江野的头皮一阵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过来。

这小媳妇,根本不是人。

怀里的婴儿,也不是人。

就在这时,小媳妇忽然抬起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她看着江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看见我的娃了吗?他是不是很乖?”

江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举起猎枪,可手却软得像面条。

小媳妇抱着襁褓,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没有一点声音。蓝布衫的衣角,在月光下飘着,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栓柱说,娃的嗓子好了,就能喊他爹了。”小媳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娃的嗓子,一直没好……”

她走到江野面前,停下脚步。

一股浓郁的腐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江野屏住呼吸,不敢抬头。

“你帮我找找栓柱,好不好?”小媳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找了他三年,找遍了整座青凉山,都没找到他……”

江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看着小媳妇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想起栓柱。

那年冬天,栓柱还没进山的时候,曾和他在村口的酒馆喝酒。栓柱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说:“江哥,等我打了熊瞎子,卖了熊胆,就给娃治病。等娃好了,我带他来给你磕头。”

江野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叹了口气,放下猎枪,声音软了下来:“大嫂,我帮你找。”

小媳妇的身子猛地一颤,怀里的婴儿哭声又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野,黑漆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的?”

“真的。”江野点了点头,“我知道一片山涧,当年栓柱就是往那边去的。明天天亮,我就带你去找。”

小媳妇的嘴角,缓缓绽开一抹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暖意,像是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抱着襁褓,往后退了两步,轻声说:“谢谢你。”

风又吹起来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丝秋夜的凉意。乌云散去,月光洒满了松林,照亮了满地的落叶。

江野看着小媳妇的身影,忽然发现,她的身子,变得透明了一些。

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媳妇抱着襁褓,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低着头,轻轻哼着童谣。

月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江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不少山精鬼怪的传闻,却从没真正遇上过。今晚这一遭,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可他看着小媳妇那单薄的背影,看着她怀里那轻飘飘的襁褓,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也怕不起来了。

不过是个苦命的女人,带着个苦命的娃,守着一个等了三年的承诺。

江野摸出兜里的干粮,是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他掰了一个,递过去:“大嫂,垫垫肚子吧。”

小媳妇抬起头,看了看那窝头,又看了看江野,摇了摇头:“我不吃。”

江野知道,鬼是吃不了人间的东西的。

他把窝头放在石头上,轻声说:“给娃留着吧。等找到栓柱,让他带你们下山,买糖吃。”

小媳妇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拍着怀里的襁褓。

月光下,松林里一片寂静。

只有那不成调的童谣,在林子里轻轻回荡着。

江野靠在树干上,眼皮越来越沉。他熬了大半夜,早就累得不行了。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见,小媳妇怀里的襁褓,动了一下。

像是有个小小的脑袋,从花布里探了出来,朝着他的方向,轻轻眨了眨眼睛。

江野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明天天亮,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这个苦命的女人,去找栓柱。

去找那个,守着承诺,困在山里三年的男人。

Author

罗才英

作者

要么不开始要么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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