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山山下住着刘舜一家,家中旧宅占地一亩,是刘家的百年祖宅。刘舜相貌俊朗,虽出身书香门第,自小却偏爱学医采药。一日,朗朗晴空下,春末夏初的时节,刘舜像往常一样背着竹筐,带着自小便养在身边的黄犬烈烈一同上山采药。只要他一吹腰间的竹哨,烈烈便会立刻回到主人身边。
走到半路,烈烈突然冲进树林,刘舜连忙跟了上去。只见烈烈在百米外停了下来,刘舜气喘吁吁地扶着大树歇息片刻,才慢慢走上前。原来烈烈正伸着舌头,趴在一座供奉土地爷神像的半米矮房边。刘舜用袖口拭去额头的汗水,摇了摇脑袋,目光落在矮房上 —— 那里竟放着一把扇子。他随手拿起扇子扇了扇,心中却生出疑惑:这荒山之中人迹罕至,怎会有女子用的丝绸扇?
他细瞧一番,扇面上绘着竹林、小溪与小桥,一位素朴简雅的倩女站在桥上,身旁还放着一把扫把。刘舜未曾多想,将扇子放进竹筐,便继续上山采药。
回到家中,刘舜将扇子放在屋内,转身去院里分拣药材。可一转头,却见原本在屋内的扇子掉在了地上。他心想定是烈烈贪玩,将扇子叼了出来,便捡起扇子放在木桌上。谁知,原本躺在地上的烈烈突然起身,冲着门外狂吠。刘舜心中一动:莫不是有人在门外?
他走到大门前打开门,只见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站在门外。女子俏丽貌美,鹅蛋脸,柳叶眉,双眼灵动有神,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荷花清香。刘舜瞪大眼睛,看得有些失神,直到烈烈又吠了几声,才缓过神来,忙问女子有何事。
女子轻声说道:“小女子是外乡来的,不慎丢了扇子,今日特来讨回,恕小女子无礼打扰。”
刘舜连忙道:“既是如此,姑娘快进来喝杯茶水,再取回扇子吧。”
女子欣然应允,脚步轻盈如风,跟着刘舜进了院子。趁着姑娘喝茶的功夫,刘舜细细询问,才知女子名唤樊素清,是樊家村人,此次来七宝山附近寻亲。只因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谁知亲人早已搬离此地,她误闯七宝山迷了路。昨日歇息时,被突然出现的烈烈吓了一跳,慌忙躲在树后,扇子便落在了原地,后见刘舜捡走扇子,便一路跟到了家中。
刘舜见素清身世悲怆,又生得端庄贤淑,便好心留她在家中暂住。素清心怀感激,每日以劳作答谢,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
刘舜的父母见素清长相精致、言语乖巧,且勤劳素朴,心中十分喜爱,便有意撮合二人。岂料刘舜与素清早已互生情愫,于是便择了良辰吉日,结为夫妻。婚后二人如胶似漆、相敬如宾,不久后,素清便为刘舜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儿子。
一日,刘舜像往常一样上山采药,突然想起当日是初一,便打算回家取些香烛祭品,上山拜祭土地爷。谁知还未走到院子,便听见屋内素清正与一个男子说话。刘舜心中不解,推门走了进去,只见一个矮小男子瞬间钻进地里,地上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刘舜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素清,转身便慌慌张张地往山上跑。素清见丈夫如此,连忙追了上去。刘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大喊道:“你究竟是谁?”
素清缓缓走上前,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奈:“相公莫怕。我本是观音娘娘紫竹林中扫落叶的婢女,只因不小心将随身的手扇掉落在凡间,便私自下凡寻找。奈何法力不足,只能在山中修行。日日见你上山采药,心中早已对你心生青睐。那日土地爷本在助我尝试重返天庭,岂料烈烈突然出现,惊扰了我们。而我早已动了凡心,见到你后,更是再也不愿回到天庭,这才有了后来的种种缘分。今日土地爷前来,是劝我早日返回紫竹林领受责罚,说菩萨慈悲,或许会对我从轻发落。”
刘舜沉默良久,想起素清平日里对自己的百般呵护,心中暗道:她既非凡人,又能如何?更何况她若回天,必受重罚,倒不如留在人间,二人相伴一生。素清也不忍丢下刘舜与年幼的儿子,最终决定放弃回天,留在凡间与家人相守。
就这样过了三年。一日,素清正在院里洗衣物,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抬头望去,只见观音菩萨正飘在半空中,神色肃穆地说道:“大胆素清!你私自下凡与凡人结合,可知此乃逆天之罪?”
素清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菩萨饶命!素清知罪,甘愿受罚。”
刘舜见此情景,也立刻跪倒在地,连连叩拜:“小人拜见观音菩萨!祈求菩萨慈悲,饶过素清。她在凡间从未伤及一人,言语品行皆有礼有节,望菩萨开恩!”
观音菩萨慈悲为怀,心中虽有不忍,但天规不可违,若轻易宽恕,日后必有人效仿,乱了天理秩序。最终,菩萨念及二人尘缘未了,便降下法旨:命素清在凡间以凡人之身生活三十年,期间需吃斋念佛、心存善念,且需承受人间所有疾苦。如此,刘舜与素清才能继续相伴。
三十年光阴转瞬即逝,缘尽之时,素清早已尝遍人间的疾病与苦痛,变得白发苍苍。刘舜满怀不舍地守在病榻前,望着即将逝去的素清,泪水悄然滑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素清也毫无怨言,她轻声告诉刘舜,若是重来一次,她依然会选择与他相遇、结合。刘舜亦是如此,心中对素清的爱意,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素清咽气的那一刻,刘舜悲痛欲绝,痛哭不已。
早在素清卧病期间,刘舜便将院里的小池种满了荷花。素清离世后,他每日手持那把绘着竹林倩女的扇子,独自盘坐在池边,郁郁寡欢。没过多久,刘舜便也随素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