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野秘闻 : 塘底的水鬼|鬼话连篇网,一个分享鬼故事的网站

村西头那口老塘,打我记事起就透着股凉。塘水常年浑得发绿,水面飘着浮萍,看着浅,据说早年抽干过一次,底下淤泥深得能没成年人腰,塘心还藏着个老树根,盘根错节像只抓人的手。村里老人常说,这塘里锁着个水鬼,是几十年前淹死的外乡货郎,找不着替身就不肯走,谁家孩子敢靠近塘边,准被拖下去。

爹还硬朗的时候,总盯着我和哥,再三叮嘱不许去老塘玩水,哪怕天再热,也只能在家院里的大水缸里扑腾。可小孩子哪禁得住诱惑,尤其到了盛夏,老塘边的柳树垂着浓荫,风一吹凉快得很,总有半大的小子瞒着大人去塘边摸鱼摸虾。我也跟着去过一次,刚蹲在塘边伸手碰了碰水,就觉得指尖冰凉刺骨,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吓得我猛地缩回手,连滚带爬跑回家,被爹结结实实揍了一顿,从此再不敢靠近。

那年爹身子垮了,家里的担子全压在娘身上,地里的活忙不完,便没太多功夫盯着我。恰逢天大旱,地里的庄稼蔫得耷拉着脑袋,村里的井水越抽越浅,唯有老塘的水没见少,依旧绿沉沉的。有村民急了,想去塘里挑水浇地,却被老支书拦着:“那塘水邪性,浇地庄稼都得死,别找死!”有人不信邪,偷偷挑了两桶回去,没过三天,地里的秧苗全黄了根,齐刷刷地倒了,那人吓得再也不敢碰老塘的水。

怪事是从邻村的二柱出事开始的。二柱十七八岁,性子野,不信什么水鬼之说,趁着傍晚去老塘摸鱼。那天夕阳落得早,天阴沉沉的,塘边的风刮得芦苇沙沙响。有人看见二柱蹲在塘边,伸手往水里探,突然像是被什么拽了一把,整个人猛地栽进塘里,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人就没了影。村民们赶来捞了半天,塘里空荡荡的,连个衣角都没摸着,直到三天后,二柱的尸体才漂在塘心,脸色惨白,浑身浮肿,脖子上还缠着几道青黑色的勒痕,像是被水草缠过,却又比水草勒得更深。

这事吓得村里人心惶惶,没人再敢靠近老塘半步,连路过都要绕着走。夜里常有人听见塘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水里扑腾,还有模糊的哭喊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有老人说,是水鬼找到目标了,可二柱是外村的,它怕是还不满足,还要找本村的人当替身。

这话刚落没几天,村里的小栓就出事了。小栓才十岁,趁着大人不注意,跑去老塘边捡田螺,刚弯腰,脚下一滑就往塘里倒。好在他爹跟在后面,及时拽住了他的胳膊,没掉下去,可小栓的一只鞋却掉在了塘里,顺着水漂到塘心,转眼就沉了下去。小栓吓得浑身发抖,哭着说,水里有只冰凉的手抓他的脚踝,力气大得很,像是要把他往底下拖。

娘听说这事,连夜找了村里的神婆来家里,神婆一进门就说我们家近期犯水煞,怕是要被水鬼盯上,尤其我爹身子弱,最容易被缠上。娘吓得脸色发白,求神婆想想办法,神婆拿了三张黄符,让我们贴在院门和牛圈上,又叮嘱我们夜里千万别出门,尤其是别往西边走。

那段日子,家里气氛压抑得很,夜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灯都不敢多开。我躺在床上,总能听见院外的风声里夹杂着塘里的水声,心里怕得要命,总觉得那水鬼就趴在窗户外看着我们。爹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重,偶尔会喃喃自语:“别抓我,别抓我……”娘听见了,就握着爹的手哭,说一定不会让他有事。

转机是在小牛被卖掉后没多久。那天夜里下着大雨,雷声滚滚,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突然听见院外传来“扑通”一声响,像是有东西掉进水里,紧接着是一阵凄厉的哭喊,又很快没了声。第二天一早才知道,是村里的酒鬼张三,夜里喝醉了,迷迷糊糊走到老塘边,失足掉了下去,等捞上来时,早已没了气息,脖子上同样缠着青黑勒痕。

村里人都说,张三是替死鬼,水鬼找到替身,该走了。说来也怪,自那以后,老塘就安静了,夜里再也没听过水声和哭声,有人去塘边挑水,秧苗竟也长得好好的,再也没出过事。只是没人敢提张三,也没人再提水鬼,像是这事从没发生过。

可谁也没料到,半年后爹还是走了。那天我去老塘边给爹采些野花,塘水依旧绿沉沉的,风一吹,浮萍晃悠悠的。我蹲在塘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惨白的手,从塘底伸出来,指尖快要碰到我的影子,又猛地缩了回去,没了踪影。

我吓得赶紧跑开,心里却突然明白过来。那水鬼哪里是找替身,它是在找阳气弱的人,爹身子垮了,阳气不足,它早就盯上了爹。张三不过是恰巧撞上,替爹挡了一劫,让爹多活了半年。而那塘底的手,最后缩回去,大抵是因为爹已经走了,它没必要再缠上我。

后来我离开村子,再也没回过老塘。只是偶尔想起那年的大雨,想起张三的死,想起塘底那只惨白的手,心里就发凉。原来有些鬼怪,比人更懂挑拣,它们盯着的从来都是命里有劫的人,旁人的意外,不过是替人扛了一场躲不开的祸。而我们世人,终究看不清这背后的因果,只当是邪祟作恶,却不知,有些劫难,从一开始就注定躲不开。

借命的水蓑衣

老塘的水鬼没了踪影后,村里人渐渐放下心,有人开始在塘边种上了芦苇,日子倒也安稳了些。可谁也没留意,塘边的芦苇丛里,多了一件灰扑扑的蓑衣,常年湿漉漉的,挂在歪脖子柳树上,像是谁落下的,风吹日晒却总不见干,反倒透着股刺骨的凉。

那年秋收刚过,爹的身子越发不济,整日咳得直不起腰,娘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只摇头说没得治。村里的王二叔心肠好,见我们家难,就主动帮着我们收地里的庄稼,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走。王二叔是个老实人,水性极好,年轻时能一头扎进老塘底摸出大鱼,村里人都说他是“浪里白条”。

有天傍晚,王二叔收工晚了,路过老塘时,看见柳树上挂着的蓑衣,以为是哪个村民落下的,就顺手摘了下来,披在身上往家走。那天夜里没月亮,天格外黑,王二叔走着走着,就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泡在冰水里,蓑衣重得压肩膀,像是灌了水,每走一步都往下滴凉水,滴在脚面上,凉得刺骨。

到家后王二叔把蓑衣扔在院里,倒头就睡,可夜里却睡得不安稳,总梦见自己泡在老塘里,水里有东西拽他的脚,耳边还响着模糊的哭声。第二天一早,王二叔起来就觉得不对劲,脸色惨白,眼神呆滞,浑身没力气,像是大病了一场。他媳妇赶紧找了大夫,大夫号了脉,却说脉象平稳,没半点病症,开了些补药,吃了也没用。

这事很快传开,有人说王二叔是沾了老塘的晦气,被水鬼缠上了。王二叔媳妇急得不行,托人找了之前的神婆,神婆一进门,看见院里的蓑衣,脸色就变了,连连摆手:“快把这东西扔了!这是水鬼的蓑衣,借活人阳气续命的,披了它,就是给水鬼借命!”

王二叔媳妇吓得赶紧把蓑衣扔回老塘边,可王二叔的身子还是一天比一天差,整日昏昏沉沉,嘴里念叨着“水……别拽我……”。村里没人敢再靠近老塘,更没人敢碰那蓑衣,那蓑衣依旧挂在柳树上,湿漉漉的,像是随时要滴出水来。

娘看着王二叔的样子,心里又怕又急,想起爹的身子,夜里偷偷抹眼泪:“要是这蓑衣缠上你爹,可怎么办啊。”我听着娘的话,心里也发慌,总觉得那老塘里的东西,从来就没真正离开过。

没过几天,村里又出事了。有个外乡货郎路过,天晚了没地方住,就想着在老塘边凑合一晚,看见那蓑衣,以为是没人要的,就披在了身上。夜里村里人听见塘边传来惨叫,赶过去时,货郎已经倒在塘边,没了气息,身上还披着那件蓑衣,蓑衣上的水顺着身子往下流,把地面浸得湿漉漉的,脸色惨白得和之前淹死的人一模一样。

这下子,村里人彻底怕了,没人再敢靠近老塘半步,连塘边的芦苇都没人敢割。神婆说,那水鬼没走,只是借着蓑衣勾人,谁披了蓑衣,谁就成了它的替身,它要借着活人的阳气,在塘底待得更久。

娘越发担心爹,日夜守在爹身边,不敢离开半步。可该来的还是来了。那天夜里,爹突然精神好了些,让娘扶他起来坐坐,还说想去院里看看月亮。娘拗不过他,扶着他走到院里,刚站定,就看见一件湿漉漉的蓑衣,飘在院门口,像是被人放在那儿的。

娘吓得赶紧把爹扶回屋,关紧门窗,浑身发抖。爹却叹了口气,说:“该来的躲不掉,那东西找的是我,不是别人。”我听不懂爹的话,只觉得心里害怕,死死攥着娘的手。

第二天一早,那件蓑衣不见了,像是从没出现过。可爹的身子却彻底垮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娘哭得肝肠寸断,却毫无办法。又过了半个月,爹就走了,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老塘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水里叹气。

爹下葬后,娘去老塘边烧纸,想求求那东西别再缠我们家。远远看见柳树上的蓑衣不见了,塘水依旧绿沉沉的,却没了往日的邪性。娘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嘴里念叨着:“你爹这辈子老实本分,就算欠了你,也该还清了。”

后来我才从老支书嘴里得知,几十年前淹死在老塘里的货郎,当年是被人推下去的,而推他的人,就是我爷爷。爷爷当年一时糊涂,贪了货郎的钱财,把人推下塘,事后一直活在愧疚里,临死前还叮嘱爹,要给老塘的货郎烧纸赎罪。可爹忙着养家,渐渐忘了这事,直到身子垮了,才想起爷爷的话。

原来那水鬼不是找替身,是找我们家讨债。张三、货郎,不过是它的幌子,它真正要找的,是爷爷的后人。那件蓑衣,是它递来的“催命符”,谁碰了,谁就替我们家还债,而最后,还是爹扛下了所有,用自己的命,还清了爷爷当年欠下的债。

多年后再想起那口老塘,想起那件湿漉漉的蓑衣,才懂世间的鬼怪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欠下的债。有些债,一辈辈传下去,总要有人还,逃不掉,躲不开,就像那塘底的水鬼,守着几十年的仇怨,终究等来了还债的人。

Author

罗才英

作者

要么不开始要么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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