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野秘闻 : 比天气预报还灵的报雨牛|鬼话连篇网,一个分享鬼故事的网站

那年冬天过得格外漫长,寒风卷着黄土刮得院墙外的老槐树呜呜响,我家那头养了五年的老母牛,在爹卧床的第三个月,竟揣着崽下了头通体黄毛的小牛犊。母牛是爹亲手养大的,平日里温温顺顺,下崽那天却折腾了大半夜,娘守在牛圈里一夜没合眼,天蒙蒙亮时,才听见小牛犊细弱却清亮的叫声,那叫声脆生生的,穿透了院里的寒气,落在人心上竟有几分暖意。

那时候爹的身子已经垮了,整日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得像秋后枯了的庄稼,连说话都没力气,却总让我扶着他去牛圈边看看小牛。小牛犊长得讨喜,眼睛圆溜溜的,跟着母牛身后转,吃奶时脑袋一拱一拱的,浑身的黄毛沾着草屑,看着憨态可掬。谁也没料到,这头不起眼的小牛犊,竟藏着旁人没有的本事,比镇上供销社买的天气预报还准得邪乎。

起初只是偶然发现。开春后地里要春耕,娘天天一早起来瞅天色,琢磨着要不要下地。那天清晨刚亮,小牛犊站在牛圈里昂着头叫了一声,“哞——”,声音绵长又清亮。娘抬头看天,万里无云,日头慢慢爬上来,暖融融的,一整天都是好天,下地种的庄稼籽没受半点影响。娘笑着跟爹说:“这小牛倒是个好征兆,叫一声就是好天,真稀罕。”爹躺在炕上,嘴角扯出点笑意,没说话,只是眼神落在小牛身上,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

没过几天,大清早小牛犊突然叫了两声,“哞——哞——”,叫声比上次沉了些,不像之前那般清亮。娘心里犯嘀咕,抬头看天,原本透亮的天色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云,太阳躲在云层后不见踪影,风也变得凉飕飕的,一整天都是阴沉沉的,没下雨也没出太阳,刚好适合在家收拾农具。这时候我们还没太在意,只当是巧合,觉得小牛犊或许是饿了才叫两声。

直到半个月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小牛犊突然在牛圈里连着叫了三声,“哞!哞!哞!”,叫声急促又响亮,把院里的鸡都惊得扑棱棱乱飞。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抬头看天,天边还是鱼肚白,看着没半点要下雨的样子,村里种地的邻居路过,还笑着说这天肯定又是大晴天。娘将信将疑,却还是把院里晒着的粮食收了起来,刚收拾妥当,晌午时分天上就乌云密布,紧接着雷声滚滚,瓢泼大雨哗啦啦落下来,下了整整一下午,没收拾粮食的人家,谷子都被雨水泡得发了芽。

这下子,小牛犊能报天气的事,在村里炸开了锅。

清晨的晒谷场,傍晚的老槐树下,村民们凑在一起,聊的都是我家这头神牛。王大爷吧嗒着旱烟袋,眯着眼说:“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过鸡叫三遍天要亮,从没听过牛叫能报雨,这小牛怕是成精了哟。”隔壁的李婶挎着菜篮子路过,凑过来插话:“可不是嘛,昨天我特意盯着你家小牛,叫两声我就知道要阴天,果然下午就没见着太阳,比城里的天气预报还准!”年轻的后生们更是好奇,天天一早跑到我家院墙外,就为了听小牛叫几声,好安排当天的活计,就连村干部都来瞧过,啧啧称奇,说这牛是个宝贝。

起初我们也觉得新奇,靠着小牛的叫声安排农活、收粮食,省了不少麻烦。可日子久了,心里的那点新奇慢慢变成了不安,甚至是恐惧。因为小牛的叫声太准了,准得邪门,邪门到让人心里发毛。叫一声必是晴空万里,连一丝云都没有;叫两声定然阴天,哪怕上午天再亮,下午也会被云层盖得严严实实;叫三声绝对下雨,小雨大雨从不含糊,有时甚至能精准到下多久,叫得急雨就大,叫得缓雨就绵。

更让人心里发慌的是,小牛的叫声越来越不一样了。起初只是清晨叫,后来有时半夜也会突然叫起来,一声两声三声都有,对应的天气半点不差。有次半夜小牛连着叫了三声,娘起身一看,外面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心里的不安越发重了,拉着我说:“这牛太邪性了,哪有牲口能这么准的?别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村里人的态度也慢慢变了,从最初的羡慕好奇,变成了忌惮。有人私下里说,牲畜通灵,突然有这么大本事,不是好事,怕是要给家里招灾祸;还有人说,小牛能看透天道,这样的牲口留在家,会折家里人的福气。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们心上,尤其是看着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躺在床上连喘气都费劲,娘更是把小牛和爹的病联系在了一起,整日里愁眉不展,夜里常常偷偷抹眼泪。

“这牛不能留了。”某天晚上,娘坐在炕沿边,看着爹蜡黄的脸,咬着牙说了一句,声音带着哽咽,“它太邪性了,准得让人害怕,再留着,怕是要出大事。”我看着娘通红的眼睛,又想起小牛那一声声精准的叫声,心里又舍不得又害怕,那小牛跟着母牛长大,平日里温顺得很,我常去牛圈里喂它青草,它会用脑袋蹭我的手心,可一想到村里人的闲话,想到爹越来越重的病,终究是点了点头。

没过几天,娘就托人把小牛犊卖了,卖给了几十里外的一户人家。卖牛那天,小牛犊像是知道要被送走,一个劲地往母牛身后躲,对着我们“哞哞”叫,叫了两声,那天的天果然阴沉沉的。看着买牛的人牵着小牛犊走远,母牛在牛圈里焦躁地转着圈,不停地叫着,声音凄厉又悲伤,我躲在门后,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却又松了口气,总觉得送走了这头邪性的牛,爹的病或许就能好起来。

小牛被送走后,家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再也没有清晨那一声声报天的牛叫,娘不用再一早起来听叫声辨天气,却总像是少了点什么,脸上的愁容也没少多少。爹的身子依旧没起色,依旧躺在炕上,偶尔会问起小牛,娘只能强装笑脸说,小牛在别人家过得很好,吃得饱睡得暖。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地里的庄稼长得郁郁葱葱,家里的日子却依旧被愁云笼罩着。小牛被卖后的半年,入秋的一个清晨,天刚亮,娘像往常一样去给爹端水,刚走到炕边,就发现爹没了气息,脸色安详,却再也醒不过来了。那天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却直到傍晚都没落下一滴,风刮得院里的落叶满地打转,像是在呜咽。

后来我才想起,小牛被卖走的那天叫了两声,是阴天;爹走的这天,没有小牛的叫声,天却阴得透不过气。我总在想,是不是小牛早就知道些什么,它那一声声精准的叫声,不止是报天气,是不是还在预示着什么?预示着爹的身子会越来越差,预示着我们家即将到来的别离?只是那时候的我们,只觉得它邪性,只想着赶紧送走它,却没读懂那叫声里藏着的预警。

再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头小牛,也不知道它在别人家是不是还会用叫声报天气。只是每次看到阴天,每次下起雨,我都会想起那年春天,牛圈里那头黄毛小牛犊,想起它一声声清亮又精准的叫声,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的疼。原来有些灵验的征兆,不是福气,是劫难来临前,老天爷借着牲口的嘴,给我们的提醒,只是我们太愚笨,读懂时,早已物是人非。

亡牛托梦

爹走后,家里的老母牛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往日里清亮的叫声变得浑浊,吃草也没了往日的劲头,常常站在牛圈里,望着小牛被送走的方向发呆,眼神里满是落寞。娘看着母牛这副模样,心里难受,却也没别的办法,只想着好好喂着它,也算留个念想,毕竟这牛是爹亲手养大的,陪着爹走过了那么多春秋。

爹下葬后的第七天,是头七,按照村里的规矩,要在家摆上供品,等着先人的魂魄回家看看。那天傍晚,娘做了爹生前最爱吃的白面馒头,摆在堂屋的桌子上,点上三炷香,香雾袅袅,飘得满屋子都是。我陪着娘坐在堂屋,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爹还在炕上躺着,下一秒就会叫我的名字。

夜里我睡得很沉,却做了个无比清晰的梦。梦里还是家里的牛圈,黄土垒的墙,稻草铺的地,那头被卖掉的黄毛小牛犊就站在牛圈中央,浑身的毛依旧鲜亮,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比往日里多了几分哀伤。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只是用脑袋轻轻蹭我的手心,暖暖的,和现实里一模一样。我蹲下来摸它的头,刚想开口问它在别人家过得好不好,小牛突然抬起头,对着我叫了三声,“哞——哞——哞——”,叫声急促又悲伤,不像报雨时那般清亮,反倒像是在哭。

紧接着,小牛转身往牛圈外跑,我下意识地跟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就看到了爹的坟茔,黄土堆成的坟,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见。小牛站在坟前,又连着叫了三声,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化作一道虚影,慢慢消散了。我心里一急,想伸手去抓,却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心口突突地跳,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冷冰冰的,让人心里发慌。

我喘着气坐起来,脑子里全是梦里的场景,小牛的叫声还在耳边回荡,那样的悲伤,那样的急切。我转头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却隐隐有些阴沉,想起梦里小牛叫了三声,按照往日的规矩,这天定然要下雨。我心里犯嘀咕,难道只是个普通的梦?可梦里的一切太过清晰,小牛的眼神,叫声里的哀伤,都像是真的一样。

天亮后,我把梦里的事跟娘说了,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这牛怕是通人性啊,它这是托梦给你,怕是有啥事儿要说。”话音刚落,外面就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印证了梦里小牛的叫声。娘叹了口气,眼圈红了:“想来是这小牛记着你爹,记着咱们家,它知道你爹走了,回来看看,也跟咱们报个信。”

那天的雨下了整整一天,我和娘坐在屋里,聊着那头小牛,聊着爹生前的事,心里又酸又涩。娘说,当初卖小牛的时候,心里就舍不得,总觉得对不起它,可那时候实在是怕了它的灵验,怕再招来灾祸,如今想来,那牛哪里是邪性,分明是通了灵性,懂人事。

自那以后,我常常梦见那头小牛。有时梦见它在牛圈里吃草,有时梦见它跟着母牛身后转,最常梦见的,还是它站在爹的坟前叫,叫声里满是思念。每次梦醒,我都会去牛圈看看老母牛,母牛依旧是那副落寞的模样,见了我,只是低低地叫一声,像是在回应我的心事。

没过多久,邻村传来消息,说买我们家小牛的那户人家,家里出了变故,男人上山砍柴时摔断了腿,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垮了,没办法,只能把小牛又转卖给了更远的人家。娘听说后,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那天晚上,给牛圈里的老母牛添了两大把青草。

又过了些日子,老母牛突然不吃不喝了,站在牛圈里,一动不动,眼神浑浊,望着远方。娘急得团团转,找了村里的兽医来看,兽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牛老了,怕是撑不了多久了。那天夜里,我又梦见了小牛,这次小牛身边跟着老母牛,母子俩依偎在一起,对着我叫了一声,叫声温和又安详,然后一起慢慢走远,消失在雾气里。

第二天一早,娘发现老母牛躺在牛圈里,没了气息,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那天的天,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就像当初小牛叫一声时的好天。我看着母牛的尸体,突然想起梦里的场景,或许老母牛是去找小牛了,去找它的孩子,去找那个让它牵挂了许久的念想。

后来我们把老母牛埋在了爹的坟旁边,离爹的坟不远,也算是让它陪着爹,陪着它牵挂的主人。再后来,我再也没梦见过小牛和母牛,可每次看到晴天、阴天、雨天,我都会想起那头比天气预报还灵的小牛,想起它的叫声,想起它托梦时的哀伤。

原来牲畜和人一样,也有感情,也有牵挂,它们的灵验,不是邪性,是最纯粹的感知。它们能感知到天气的变化,能感知到人的悲欢离合,甚至能在魂魄消散后,借着梦境,回来看看那些曾经牵挂过的人。只是我们世人太过浅薄,总把这份纯粹的灵性,当成了灾祸的预兆,亲手推开了那些真心待我们的生灵,徒留往后余生,一遍遍怀念,一遍遍遗憾。


Author

罗才英

作者

要么不开始要么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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