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田埂噩梦初醒
九十年代的江南盛夏,日头毒得能烤化田埂上的泥土,黏腻的风裹着稻田的腥气,扑得人满脸都是。我叫英子,那年刚上二年级,扎着两个羊角辫,攥着皱巴巴的满分试卷,踩着软乎乎的泥路往家跑,心里只惦记着妈妈冰在井里的绿豆汤,半点没料到,村后这条三百米田埂,会成了我往后好几年的噩梦。
这条路是抄近道,比走正街能快十分钟,村里大半孩子都爱走,可唯独我,打从第一次撞见青蛇起,便怕得骨子里发寒。那是初夏的午后,我蹦蹦跳跳往前冲,脚尖刚落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就听见“嘶——”一声细响,尖锐又细碎,顺着风钻进耳朵。低头的瞬间,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脚底下的石头仿佛成了冰窖,冻得我僵在原地。
草窠里蜷着一条小臂粗的青蛇,翠绿的鳞片沾着晨露,在日头下泛着冷幽幽的光,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分叉的信子吐得飞快,离我的帆布鞋尖只有半掌远。我从没见过这么吓人的东西,眼睛瞪得圆圆的,哭喊声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直到邻村扛锄头的阿婆路过,看清场面,二话不说扬起锄头,精准把蛇挑进旁边的水沟,青蛇在水里扭了两下,转眼钻进芦苇荡没了影,我才“哇”地哭出声,扑进阿婆怀里浑身发抖。
“囡囡别怕,这是青竹彪,毒得很嘞。”阿婆拍着我的背叹气,“这田埂底下是老蛇窝,打小就多,咱们村里人走这儿都得拿竹竿敲地,打草惊蛇才敢过。”我似懂非懂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那天回家的路,阿婆牵着我的手,一路用锄头敲着草,可我依旧一步三回头,总觉得身后有青莹莹的影子跟着。
从那天起,这条田埂路成了我的渡劫路。我不敢再独自走,每天放学都拽着同村的同学一起,几个人手里攥着树枝,你拉我我拉你,一步一挪地往前蹭。夏天的蛇最活跃,尤其是午后,黏腻的风里都飘着淡淡的蛇腥气,让人心里发慌。有时走几步,脚尖会突然踢到一截冰凉滑腻的东西,低头便是小青蛇,它会猛地一窜,钻进稻田里,只留一道转瞬即逝的青影,吓得我们几个孩子尖叫着往前跑;有时路边桑树上挂满紫红桑葚,馋得我们直流口水,踮脚去够,手刚碰到枝叶,就看见桑叶下藏着溜圆的蛇眼,青蛇身子和叶子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吓得我们扔了桑葚就跑。
妈妈怕我出事,特意缝了个小布包,装满雄黄粉让我揣着,说雄黄能驱蛇。我走一步撒一点,刺鼻的味道呛得我直咳嗽,可那些青蛇像不怕似的,该来还是来。有次我在必经的石头旁撒了半袋雄黄,转身竟看见一条小指粗的小青蛇,正盘在石头上慢悠悠舔鳞片,仿佛在嘲笑我的徒劳,吓得我连布包都扔了,哭着跑去找同学。
三年级那个夏天,田埂上的青蛇多得出奇。我和同学结伴走,每天都能撞见好几条,有时是水洼里泡着半截青蛇,被雨水冲得歪歪扭扭还昂着头;有时是路边土缝里钻出来,横在路中间拦着道,我们只能绕远从稻田埂上走,脚下打滑好几次差点摔进田里。那段日子,我夜里总做噩梦,梦里全是青莹莹的鳞片和吐着的信子,醒来时浑身是汗,连脚都不敢伸到床沿外,总怕床底下藏着蛇。
第二章 结伴同行的悸怕
四年级那年,我长高了些,胆子却半点没大,依旧不敢独自走田埂路,每天都和同村的阿芳、阿杰结伴。阿芳是个泼辣姑娘,手里总攥着一根粗树枝,说要打蛇;阿杰是个男孩,嘴上说着不怕,每次撞见蛇跑得比谁都快,我们三个凑在一起,倒也给彼此壮了不少胆。
可即便结伴,恐惧也半点没少。初夏的清晨,露水还没干,田埂上滑溜溜的,我们三个手牵手往前走,阿杰走在最前面,突然“啊”地叫了一声,猛地往后退。我们俩吓得赶紧躲在他身后,探头一看,只见路中间横着一条胳膊粗的青竹彪,正慢悠悠地往前爬,翠绿的身子在湿漉漉的泥路上格外显眼,分叉的信子吐个不停。
“快拿树枝!”阿芳喊了一声,攥着树枝就往前冲,阿杰却拉着我往后退,嘴里念叨着“别惹它别惹它”。青蛇被阿芳的树枝惊动,猛地抬起头,冲着我们吐信子,吓得我们三个尖叫着往回跑,一口气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才敢停下来喘气。那天我们绕了远路走正街,迟到了被老师罚站,可比起被蛇咬,罚站反倒不算什么了。
村里的大人常说,这田埂的蛇是记仇的,当年修田埂挖了老蛇洞,才引得蛇群日日守在这里。有老人告诫我们,遇见蛇千万别跑,越跑越容易被追,可真撞见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逃。有次我和阿芳单独走,撞见一条小青蛇缠在桑树枝上,阿芳想拿石头砸,被我死死拉住,我说“万一它有同伴呢”,话音刚落,就看见旁边的桑叶里又滑出一条,吓得我们俩拔腿就跑,连书包掉了都不敢回头捡,还是后来阿杰帮忙找回来的。
那年夏天,邻村出了件大事,让我们对田埂的蛇更怕了。邻村一个比我们大两岁的男孩,放学走田埂路,为了捡滚进草里的弹珠,没注意脚下,被青竹彪咬了脚踝。等大人发现时,他的小腿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又红又亮,嘴唇乌紫,浑身抽搐,看着吓人极了。村里的赤脚医生赶来,用草药给他敷了又敷,扎破伤口放毒血,连夜送进镇上的医院,折腾了整整三天才捡回一条命,可腿却落下了跛脚,再也不能跑跳了。
消息传到村里,家家户户都叮嘱孩子不准走田埂路。妈妈也不让我再走,说宁可绕远路,也不能拿命冒险。可我和阿芳、阿杰总觉得绕远路太费时间,偶尔还是会偷偷走田埂,只是每次都格外小心,手里攥着长长的竹竿,走一步敲三下,确认没动静才敢往前挪。
有次我们三个偷偷走田埂,刚走一半,就听见草里有动静,竹竿敲过去,竟惊出三条小青蛇,齐刷刷地往我们这边窜。我们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我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摔在泥地里,膝盖蹭破了皮,疼得直哭。阿芳和阿杰回头拉我,却看见那条胳膊粗的青竹彪慢悠悠跟在后面,吓得他们俩拉起我就跑,直到跑到家,我还在哭,膝盖的疼比不上心里的怕,那天夜里,我又梦见了青蛇,它们围着我打转,怎么也甩不掉。
后来阿芳的妈妈发现我们偷偷走田埂,狠狠骂了她一顿,阿杰也被爸爸揍了,我们三个再也不敢结伴走田埂路,每天乖乖绕远路走正街。可即便如此,我每次路过田埂的路口,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往里面望一眼,风一吹过稻田,草叶沙沙响,我总觉得里面藏着无数条青蛇,正盯着路过的人。
第三章 孤身独行的胆颤
五年级那年,阿芳转学去了镇上,阿杰也跟着他爸妈去了外地打工,村里一起上学的孩子越来越少,我不得不独自走路上学。正街要绕两倍的路,遇上雨天,石板路滑溜溜的,还容易被来往的自行车溅一身泥,思来想去,我还是咬牙选择了田埂路,只是这一次,是孤身一人。
我特意让爸爸给我削了一根长长的竹竿,比我还高,每天上学放学都攥在手里,走田埂时,竹竿敲得地面“咚咚”响,嘴里还默念着“打草惊蛇,打草惊蛇”,给自己壮胆。可即便如此,心里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路,不敢有半点分神。
初夏的雨天特别多,雨后的田埂泥泞不堪,青蛇也格外活跃。有次下过大雨,我撑着伞走田埂,脚下的泥粘在鞋底,走得格外费劲。走到半路,伞沿不小心碰到旁边的稻田,枝叶晃动间,一条青蛇突然从里面窜出来,落在我脚边的水洼里,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半截露在外面,昂着头吐信子。我吓得手里的竹竿都掉了,伞也歪了,雨水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青蛇慢悠悠地钻进旁边的土缝里,我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都在发抖。那天我坐在田埂上哭了好久,直到太阳快落山才敢起身,捡起竹竿,一步一挪地往家走。回到家,妈妈看见我浑身是泥,眼睛红肿,问清缘由后,抱着我哭了,说再也不让我走田埂路,可我知道,绕远路实在太费时间,第二天一早,我还是攥着竹竿,踏上了田埂路。
日子久了,我慢慢摸出些规律,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蛇大多躲在阴凉处,很少出来;清晨和傍晚,是蛇最活跃的时候,走这两段路,必须格外小心。有次清晨走田埂,我看见一条青蛇盘在路边的石头上晒太阳,身子蜷成一团,像一块翠绿的玉。我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想绕远路走,可刚退两步,脚下就碰到了一块石头,发出声响。青蛇猛地抬起头,冲着我吐信子,我吓得转身就跑,跑了好远才敢回头,看见它没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村里的老人说,青竹彪虽毒,却不主动伤人,只要不招惹它,它便不会咬你。我试着按老人说的做,遇见蛇不跑,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果然好几次都化险为夷。可即便如此,心里的怕依旧没减,每次看见青莹莹的颜色,哪怕是路边的青草,都会下意识心惊。
有次我走田埂,手里的竹竿不小心碰到了一条小青蛇,它被惊动,猛地窜到我的裤腿上,我吓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地甩腿,小青蛇掉在地上,钻进草里没了影。我低头看着裤腿,浑身都在冒冷汗,总觉得蛇还在身上,一路走一路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脱裤子检查,确认没蛇才松了口气。妈妈看着我这般模样,心疼得不行,给我缝了个护身符,让我戴在脖子上,说能驱邪避蛇,可我知道,真正能给自己壮胆的,只有手里的竹竿和心里的那股韧劲。
五年级的夏天格外长,我撞见的青蛇少说也有几百条,有的小臂粗,有的手指细,有的盘在草里,有的缠在树上,有的横在路中间。我从一开始的尖叫发抖,慢慢变得冷静,遇见蛇不再乱跑,而是握着竹竿,慢慢后退,绕路而行。只是夜里的噩梦依旧没停,梦里的青蛇越来越多,有时会缠在我的胳膊上,有时会钻进我的衣领里,每次醒来,都要确认好半天,才知道是梦。
第四章 岁月里的蛇影印记
六年级那年,我长得更高了,手里的竹竿也换了根更粗的,走田埂路时,脚步比以前稳了许多,可对青蛇的恐惧,依旧刻在骨子里。只是比起以前,我多了几分坦然,知道只要小心谨慎,便不会出事,也慢慢明白,这田埂上的青蛇,也是这山野里的一部分,它们守着自己的窝,我们走我们的路,本就是互不打扰。
那年夏天格外干旱,田埂上的泥土裂了缝,稻田里的水也少了许多,青蛇似乎也少了些,可依旧能时常撞见。有次我走田埂,看见一条青蛇被卡在两块石头中间,身子扭来扭去,却怎么也钻不出来,看着格外可怜。我攥着竹竿,犹豫了好久,终究还是没敢靠近,只是站在远处看着,直到它终于挣脱石头,钻进草里,我才继续往前走。
村里的大人见我天天走田埂路,都夸我胆子大,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踏上这条路,心里依旧会发慌,手心总会冒汗。有次和村里的婶婶一起走田埂,婶婶说:“英子长大了,不怕蛇了?”我摇摇头,说“还是怕,只是没办法,绕远路太费时间”。婶婶笑着说:“怕很正常,谁不怕毒舌?但能逼着自己往前走,就是勇敢。”
婶婶的话,我记了很久。是啊,怕归怕,日子总要过,学总要上,不能因为怕蛇,就永远绕远路。从那以后,我走田埂路时,不再只盯着脚下,偶尔也会抬头看看路边的稻田,看看枝头的桑葚,看看天上的白云,心里的恐惧,似乎也淡了些。
有次傍晚放学,夕阳把田埂染成了金黄色,我走在路上,忽然看见一条小青蛇,正跟着一只青蛙慢慢爬,青蛙蹦一下,它就往前挪一下,模样竟有几分可爱。我站在远处看了好久,直到青蛙跳进稻田里,小青蛇没追上,慢悠悠地钻进草里,我才笑着往前走。那天夜里,我没有做噩梦,反而梦见了夕阳下的田埂,小青蛇和青蛙追逐的模样,竟觉得没那么吓人了。
六年级的下半年,村里开始传言,要把田埂路修成水泥道,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竟有些复杂。一方面盼着路快点修好,再也不用怕遇见青蛇;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舍不得,这条田埂路,虽然满是恐惧,却也陪着我走过了五年的时光,藏着我太多的童年记忆。
有次走田埂,我遇见了当年被蛇咬的邻村男孩,他拄着拐杖,慢慢走着,看见我手里的竹竿,笑着说:“英子,还在走这条路啊?我当年就是在这里被咬的,现在看见这田埂,心里还发怵。”我点点头,说“快修水泥路了,以后就不怕了”。他笑了笑,说“是啊,以后孩子们就不用怕蛇了”。
那天回家的路,我走得格外慢,仔细看着脚下的每一寸泥土,每一棵青草,心里想着,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些青莹莹的蛇影了。果然没过多久,修路的工人就来了,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村里,把田埂路挖开,开始铺水泥。那段时间,我只能绕远路走正街,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水泥路修得很快,半个月就修好了,平整又宽阔,走在上面,再也不用担心脚下有泥,更不用担心遇见青蛇。我第一次走在水泥路上时,心里格外踏实,却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旁边的稻田,风一吹,草叶沙沙响,可再也没有青蛇从里面窜出来了。
小学毕业那天,我特意走在水泥路上,手里没有攥着竹竿,心里也没有了往日的恐惧。我回头望了望这条崭新的路,想起五年前第一次遇见青蛇的模样,想起和阿芳、阿杰结伴同行的日子,想起孤身独行的胆颤,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我彻夜难安的恐惧,早已成了我童年里最特别的印记。
第五章 回望旧路心安然
上了初中,我去了镇上读书,很少再回村里,那条水泥道,也只在放假回家时偶尔走一走。每次走在上面,都格外平整顺畅,再也没有黏腻的泥土,没有刺鼻的雄黄味,更没有青莹莹的蛇影,可我总会想起当年的田埂路,想起那些夏天里的悸怕与勇敢。
初中的日子忙碌起来,我渐渐很少想起青蛇,夜里的噩梦也慢慢消失了。只是偶尔看见路边的青草,看见翠绿的颜色,心里还会下意识地咯噔一下,想起当年田埂上的青竹彪,想起那吐着的信子,想起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只是这份想起,不再是恐惧,而是淡淡的怀念。
有次放假回村,我特意沿着水泥路往村里走,路边的稻田依旧绿油油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田埂变成了平整的水泥地,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模样。我遇见了阿芳,她放假回来探亲,看见我,笑着说:“还记得当年我们走田埂怕蛇的样子吗?现在想想,真是好笑。”我也笑了,说“是啊,那时候吓得连书包都扔了”。
我们俩沿着水泥路慢慢走,聊着小时候的事,聊起阿杰,聊起被蛇咬的邻村男孩,聊起当年攥着竹竿走田埂的日子。阿芳说:“那时候真傻,明明那么怕,还非要走田埂路。”我说:“那时候觉得绕远路太费时间,现在想想,其实是慢慢逼着自己勇敢。”
后来我又遇见了邻村的男孩,他早已不用拄拐杖,只是走路还有点跛,他笑着跟我说:“现在走在这条路上,再也不怕了,有时候甚至会想起当年那条咬我的青蛇,也算一段特别的经历。”我点点头,是啊,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恐惧,终究会被岁月抚平,变成人生里一段难忘的回忆。
高中那年,我去了县城读书,回家的次数更少了。每次打电话回家,妈妈都会跟我说村里的事,说水泥路又修宽了,说稻田里的收成越来越好,说再也没人见过青蛇了。我听着,心里暖暖的,那些童年的恐惧,早已被岁月的温柔慢慢覆盖。
高考结束那年夏天,我回村待了很久,每天都会沿着水泥道散步。有天傍晚,我看见几个村里的小孩,在路边追跑打闹,手里没有竹竿,脸上没有恐惧,笑得格外开心。他们不用再担心遇见青蛇,不用再攥着树枝结伴同行,不用再走一步敲三下地壮胆,他们的童年,再也没有那条满是青蛇的田埂路。
我忽然想起,当年三年级那个夏天,我和阿芳、阿杰结伴走田埂,撞见无数条青蛇,吓得尖叫着跑开;想起五年级孤身走田埂,摔在泥地里哭的模样;想起六年级看着青蛇追青蛙,觉得它可爱的瞬间。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曾经的心悸与害怕,如今想来,竟带着几分天真与纯粹。
后来我离开家乡,去了城里工作,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偶尔给孩子讲童年的故事,会说起那条满是青蛇的田埂路,说起当年的恐惧与勇敢。孩子听得一脸好奇,问我“妈妈,你那时候不怕吗”,我说“怕啊,可怕也要往前走,因为路总要自己走”。
有次偶然回村,我又走在那条水泥道上,夕阳依旧把路染成金黄色,和当年一模一样。路边的稻田里,草叶沙沙响,我站在路边,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攥着竹竿,一步一挪地走在田埂上,遇见青蛇时吓得发抖,却依旧逼着自己往前走。
我忽然明白,那条满是青蛇的田埂路,不仅是我的童年噩梦,更是我的成长之路。它让我学会了勇敢,学会了面对恐惧,学会了在害怕中逼着自己往前走。那些青莹莹的蛇影,那些黏腻的夏风,那些攥紧竹竿的慌张,早已深深藏进我的记忆里,成了我人生里最珍贵的财富。
如今再想起那些青蛇,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恐惧,只剩满心的安然。原来岁月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把曾经的惊涛骇浪,变成往后的云淡风轻;能把曾经的彻夜难安,变成往后的温暖回望。那条田埂路不在了,那些青蛇也不见了,可那段藏着恐惧与勇敢的童年,会永远留在我心里,温暖着我往后的每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