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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野秘闻 : 船厂守门人

年初八的清晨,雾把江边的船厂裹得严严实实,十米外的船架都只剩个模糊的影子。按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正月里动土造船都要避着初八,说这日子是“阎王爷点卯”,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可老板盯着工期红了眼,拍着桌子说订单催得紧,不仅要开工,还非要在早上八点办“船下水”的仪式,图个“发发发”的彩头。

船厂的铁门是前年新换的遥控款,平时按一下“咔嗒”一声就开了,那天却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守门的张老头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蹲在门房门口抽着烟,看着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搬祭品,嘴里嘟囔着:“初八动土,怕是要出事儿。”他今年六十九,守这船厂的门守了快二十年,江边的潮气浸进了骨头缝,天冷了就总咳嗽,却还是每天天不亮就来开门,天黑了才锁门,像是把这船厂当成了自己家。

仪式开始前,老板让人去喊张老头帮忙搬个铁锚——那锚是给新船镇底的,沉甸甸的足有百十来斤。张老头应了一声,慢悠悠地站起来,刚走到船边,就见工人起锚时没抓稳,铁链“哐当”一声甩了回来,一块翘起来的铁皮被弹得笔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张老头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周围的人都吓懵了。铁皮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滴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可张老头却只是伸手抹了把脸,把血蹭在棉袄袖子上,还冲旁边的人笑了笑,声音有点哑:“没事,就破了点皮,不打紧。”他甚至还跟旁边的年轻工人要了支烟,点上抽了一口,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混着江边的雾气,飘了没多远就散了。

我男人当时就在旁边,负责操控遥控铁门的开关。他看张老头没事,就转身去按开关,想把船厂的大门再开宽点,方便仪式的队伍过。可手指按了好几次,那铁门却纹丝不动,屏幕上显示着“正常”,门却像被焊死了一样。他心里咯噔一下,又试了两次,还是没用,只能走回来跟我说:“怪得很,那门平时灵得很,今儿个怎么都打不开。怕是留不住了,他的魂魄已经走了。”

我当时还骂他胡说,说张老头还在抽烟说话,怎么就魂魄走了。可男人却摇摇头,说他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人要是大限到了,身边的东西会先有预兆,要么是门闩落不上,要么是灯点不着,这铁门打不开,就是张老头的魂已经离了身,只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敲我家的门。是船厂的工人,脸色煞白地说,张老头在门房里没气了,身子都凉了。我和男人赶紧往船厂跑,门房的灯还亮着,张老头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眼睛闭着,像是只是睡着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粥,粥都凉透了,结了一层薄皮。

后来跟村里人聊起这事,才知道张老头死前几天就透着不对劲。大年初二那天,按我们江边的老规矩,正月里不能拿锄头下地,说是会“触了年神”,一年都不顺。可张老头却扛着把锄头,在村里的田埂上到处走,还走到我家菜园子边上,蹲下来割菜。我婆婆正好出来倒垃圾,看到他就劝:“张大爷,大过年的,缺菜就来我家拿点,别自己动手了,犯了忌讳不好。”

张老头抬起头,冲我婆婆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有点空落落的:“我一个人,无儿无女的,死了也没人哭,怕什么忌讳?”他说完,又低下头割菜,动作慢悠悠的,割了一把青菜,又割了一把葱,装进布袋子里,背着走了。当时婆婆还跟我说,张老头怕是老糊涂了,大过年的犯这种规矩。现在想来,那时候他怕是就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

村里的老人都说,人要死前,会不自觉地“收脚步”——就是把生前常走的路再走一遍,把常做的事再做一次,算是跟这个世界悄悄告别。张老头在船厂守了二十年,每天从村东头走到船厂,再从船厂走回村西头的老房子,那几天他东奔西跑,从村头走到村尾,又去了江边的码头,甚至还去了镇上的小卖部,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怕是就是在走自己的路,跟这江边的一切告别。

更巧的是,他初二犯了忌,初八就走了,正好七天。老辈人讲:“初七是鬼门开,初八是阎王点卯。”初七的晚上,阴曹地府的门会打开,让鬼魂出来游荡,初八那天,阎王爷会清点新的魂魄,点到谁的名字,谁就要跟着走。张老头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又无儿无女,无牵无挂,或许真的是天意如此。

张老头的后事是船厂老板和村里的人一起办的。他的老房子里没什么东西,就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一堆旧报纸。柜子的抽屉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孩子,背面写着“妻翠兰,子小宝”。村里人说,张老头的媳妇和孩子三十年前坐船过江时,遇上了大风浪,船翻了,人就没了。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过,守着船厂,守着江边,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出殡那天,船厂的遥控铁门突然自己“咔嗒”一声开了,开得笔直,像是在给张老头送路。江边的雾散了,太阳出来了,照在江面上,金闪闪的。我们把他的骨灰撒进了江里,让他跟着江水走,去跟他的媳妇孩子团聚。

后来船厂老板再也没在正月初八办过仪式,还在门房旁边立了个小小的牌位,写着“张公之位”,逢年过节就烧点纸。那扇遥控铁门再也没出过毛病,只是有时候夜里路过船厂,会看到门房的灯亮着,像是有人在里面抽烟,走近了却又什么都没有。

江边的人都说,张老头还在守着船厂,守着这片江。他无牵无挂地来,又无牵无挂地走,却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留在了这雾气缭绕的船厂门口。或许对他来说,守着船厂,就是守着心里的念想,哪怕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舍不得离开。

这世上的事,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预兆,也总有一些放不下的执念。张老头的故事,就像江边的潮水,来了又走,却在我们心里留下了痕迹,让我们知道,哪怕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也总有自己要守的东西,总有自己要走的路。而那些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和说法,也不是什么迷信,只是人们对生命的敬畏,对离别的释怀。



入秋后的江边总是起雾,尤其是后半夜,白茫茫的雾气裹着江水的腥气,能把船厂的轮廓都揉成模糊的影子。

我男人接了船厂的夜班守门活计后,总爱半夜揣着个搪瓷缸子,去门房煮点热茶。那晚他刚把水壶坐上,就瞥见门房窗外的路灯下,站着个佝偻的身影。

是张老头。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背着手站在铁锚旁,仰头看着新下水的船,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雾气绕着他的脚边打旋,却没沾到他身上半分。

我男人当时头皮一麻,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掉在地上,茶渍洒了一地。可张老头像是没听见,依旧站在那里,直到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他才慢慢转过身,冲门房的方向笑了笑,身影就融进雾气里,没了踪迹。

第二天一早,男人发现船厂那扇总出故障的遥控铁门旁,多了一盏老式的马灯。灯盏擦得锃亮,玻璃罩上没有一点灰尘,灯芯是新换的,像是有人特意打理过。

老板说没人买过马灯,工人说没见过谁放这儿。只有江边的老人捻着胡须说,那是张老头在给晚归的船引路呢——他守了一辈子船厂,就连走了,也舍不得让江里的船迷了方向。

从那以后,每到夜里起雾,那盏马灯就会自己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雾气,在江面上铺出一道细细的光带。路过的船老大都说,看到那盏灯,就知道船厂到了,心里稳当。

而我男人再值夜班时,总会在门房的桌子上摆上一碗热粥,一碟咸菜,就像张老头还在时那样。有时候粥凉了,再去看,碗底却空了,像是有人悄悄吃过。

江边的风还在吹,雾气还在飘,那盏马灯的光,也夜夜亮着,成了船厂门口,最温柔的一道影子。

Author

罗才英

作者

要么不开始要么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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