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野秘闻  夜巡的红水龙头·续

我攥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红水龙头，站在医院门口的晨雾里，指尖的冰冷像钻进骨头里。男友的电话打了三遍我才接，他听出我声音发颤，问我是不是夜班累了，我张了张嘴，却只能说“没事，就是有点冷”。

我不敢说，凌晨四点换班后，我没走，反而折回了地下一层的停尸房。我想知道，李娟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那个肝癌病人的尸体为什么会消失，还有我口袋里的红水龙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地下一层的灯是声控的，我刚走下楼梯，灯就“啪”地亮了，惨白的光线下，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停尸房的铁门，锈迹斑斑的锁扣挂在门把手上，看起来从没锁过。走廊的墙壁上渗着水珠，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迹，踩上去发出“咯吱”的闷响，像是踩在泡胀的尸体上。

我走到停尸房门口，刚想推开门，身后突然传来“滴嗒”声——是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看见走廊拐角处的卫生间里，一个红色的水龙头正从墙里伸出来，黄铜把手转得笔直，红水顺着水槽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条细流，慢慢往我脚边爬。

“别装了。”我咬着牙，攥紧了口袋里的红水龙头，“李娟，我知道是你。”

红水流淌的速度突然变慢，水龙头的把手缓缓转了半圈，水流变成了细线，紧接着，走廊的灯开始疯狂闪烁，声控灯的感应器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在墙上投下无数道晃动的影子。

“你也发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是李娟的声音，带着三年前的绝望，“他们把尸体藏在十三楼的水管里，用自来水冲下去，送到停尸房……我看见了，他们就把我推下去了。”

我转身，看见李娟的身影站在停尸房门口，她穿着和我一样的037号护士服，脸苍白得像纸，胸口插着一根生锈的水管，红水正从伤口里往外涌。

“十三楼的水管？”我愣住了，“那自来水自动关了又开，是因为……”

“是因为尸体在水管里堵着了。”李娟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他们把没人认领的尸体、刚去世的病人，全塞进铸铁水管里，水管太窄，尸体卡着，水就流不动，他们就用红水龙头冲，冲下去的尸体，就藏在停尸房的冰柜里，等着人来买。”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起十三楼那泛黄的墙皮，想起水龙头里偶尔流出的浑浊水，原来那不是铁锈，是尸体的腐水。

“那个肝癌病人呢？”我问，“他的尸体为什么会消失？”

“他不是消失，是跑了。”李娟的手指向停尸房的铁门，“他的尸体被塞进水管时还没死透，冲下来后在停尸房醒了，变成了活尸，他想找害死他的人，就顺着水管爬回了十三楼。”

话音未落，停尸房的铁门突然被撞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那个肝癌病人站在门内，他的脸已经开始腐烂，胸口的伤口里插着一根红水龙头，红水顺着龙头口往外喷，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护士，帮我关了它。”他朝我走过来，声音像破锣，“我不想变成这样，我只想回家。”

我后退一步，却被身后的红水绊倒，摔在地上时，口袋里的红水龙头滚了出来，正好落在肝癌病人的脚边。他低头看着那个水龙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滩红水，顺着地上的水迹往十三楼的方向流去。

“他解脱了。”李娟蹲在我身边，捡起那个红水龙头，“这个龙头是开关，能打开水管里的尸体通道，也能让他们安息。当年我就是捡到了这个龙头，才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我看着李娟，突然注意到她的护士牌上，除了编号037，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名——是院长的名字。

“院长？”我猛地反应过来，“是院长干的？”

“不止是院长，还有护士长，还有药房的老陈。”李娟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们把尸体卖给黑市的器官贩子，用十三楼的水管当运输通道，因为十三楼的病人都是昏迷的，没人会发现。我撞破了他们的事，他们就说我撞邪了，把我推下楼梯，还对外说我是自杀。”

“那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为什么我也是037号？”我问。

“因为你是我妹妹。”李娟的手抚上我的脸，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三年前我出事前，把这个红水龙头藏在了十三楼的护士站抽屉里，我知道你会来当护士，知道你会发现这个秘密。037是我留给你的编号，我想让你替我报仇。”

我愣住了，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姐姐牵着我的手去医院，她说长大了要当护士，要救死扶伤；三年前她的葬礼，院长说她是因为压力太大自杀的；还有我来市立医院应聘时，护士长一眼就选中了我，给了我037这个编号。

原来不是巧合，是姐姐在引导我。

“我该怎么做？”我握住李娟的手，她的手正在慢慢消散。

“把红水龙头放进十三楼的主水管里，打开开关，让所有尸体都流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罪行。”李娟的声音越来越轻，“记住，凌晨五点，水管的阀门会打开，只有那时候放进去，才有用。”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那个红水龙头在我手里。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五十，还有十分钟。我站起身，握紧红水龙头，往十三楼跑。

十三楼的走廊里，荧光灯还在滋滋作响，所有病房的灯都亮着昏红的光，每个门口都摆着一个红水龙头，像是在迎接我。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主水管旁，那根铸铁水管粗得像水桶，上面有一个生锈的阀门，和我手里的红水龙头刚好匹配。

凌晨五点整，我把红水龙头插进阀门里，用力拧开。

“咔哒”一声，水管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无数具尸体从水管里涌了出来——有昏迷的病人，有没人认领的流浪汉，还有三年前的李娟。他们的身体被水管挤得变形，却都睁着眼睛，盯着护士站的方向。

护士长和院长刚好从电梯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吓得面无人色。

“你……你干了什么？”院长指着我，声音发抖。

“替我姐姐报仇。”我举起手机，里面录下了刚才李娟说的所有话，还有水管里流出尸体的画面，“我已经把证据发给了警察，你们跑不掉了。”

院长想冲过来抢我的手机，却被一具尸体绊倒，摔在红水里，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水管里涌出来的红水淹没，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护士长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着“不是我，不是我”，可没人听她的辩解。

警察很快就来了，带走了院长和护士长，还有药房的老陈。十三楼被封了，医院也被停业整顿，那些尸体被妥善安葬，李娟的冤屈终于被洗清。

我辞了护士的工作，离开了市立医院。走的那天，我把那个红水龙头埋在了姐姐的墓前，墓前的自来水龙头突然滴了一滴水，落在红水龙头上，像是姐姐在跟我说再见。

只是我永远忘不了，离开医院时，我看见地下一层的停尸房门口，站着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她冲我挥了挥手，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呼叫铃，而她的编号，是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