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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野秘闻·坟头的花

蝉鸣裹着暑气缠在院角月季上的傍晚,爸爸蹲在花池边浇花,水珠砸在干土上溅出细碎泥星,忽然抬眼看向我,眉头微蹙,声音沉得浸了凉露,带着不容含糊的严肃:“记着,做人要种活不种刺,多栽花少栽仇,别学旁人针尖对麦芒,没意思。”

我叼着半块甜西瓜,指尖抠着花池边的碎石,只懂盯着他沾了泥土的指甲盖点头,懵懂追问:“种活就是种月季吗?”爸爸没笑,指尖轻轻戳了戳我脑门,语气依旧沉:“是种人心,懂了吗?”妈妈端着洗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围裙角还沾着水珠,听见这话脚步顿住,把菜筐往石桌上一放,声音里藏着慌:“好好的提这个干啥,说得跟要走似的。”手里的黄瓜没拿稳,“咚”地滚到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脚边。

爸爸去世前半个月,夜里的月亮蒙着层薄雾,风裹着老槐树的涩味往窗缝里钻,虫鸣突然断了声。妈妈猛地坐起来,冷汗把枕巾浸得发潮,攥着我的胳膊声音发颤:“我梦见村口老槐树下,两条蛇缠在一块儿,金蟒蛇鳞晃得眼疼,该是我,黑乌梢蛇沉沉沉的,像你爸……我慌了捡石头砸黑蛇,它没躲,扭头就往村后荒坡钻,草窠子哗啦一响就没影了。”我揉着惺忪睡眼,只看见妈妈脸色白得像院角墙皮,鬓角碎发都在轻抖,满是惊惶。

没等缓过劲,爸爸突发意外住进医院,病房白炽灯晃得人眼疼,消毒水味呛得人喘不过气。他攥着妈妈的手,指节白得像枯木,喉咙里的气断成碎线,含糊却执拗地说:“埋……埋在老槐树后面……”妈妈眼泪“啪”地砸在他手背上,声音抖得不成调,又急又慌:“你说啥胡话?那荒坡连草都长不出几根,硌得慌!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扒着病床沿,盯着爸爸慢慢阖上的眼,只觉得灯太亮,亮得看不清他的脸,心里懵懵的,不懂为什么好好的人突然就没了。

送葬那天,众人往老槐树后面走,才发现爸爸说的地方,正是妈妈梦里黑蛇钻进的荒坡。我踩着枯草往前走,忽然看见老槐树根到坟坑有条浅浅的蛇痕,曲曲弯弯嵌在土缝里。村里老人蹲下来摸了摸痕迹,叹着气说:“这是他灵魂先寻的归处,蛇选的坟地,错不了。”妈妈站在一旁,眼圈通红,没说话,只是攥着我的手更紧了。

第一年清明,风裹着湿土味吹过荒坡,枯草还卷着去年的黄,踩上去簌簌落灰。我跟着妈妈往坟头走,刚走近就被晃了眼——本该贫瘠的坟头土上,密密麻麻开满了金灿灿的小黄花,像泼翻的金粉,风一吹,花瓣轻轻晃,暖得很。村里人跟在后面惊叹,鞋底碾着枯草咔嚓响:“奇了怪了,这地连牛都嫌硌蹄子,咋能开这么多花?”我蹲下去,指尖碰着花瓣的软,忽然听见风里像裹着爸爸的声音,还是当年那般沉:“你看,人心种活了,花就开了。”仰头时,正看见妈妈站在坡下,手捂着嘴,眼泪砸在新穿的青布衫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第二年清明再来,花已经从坟头蔓延到坡下、路边,连成一片金黄,风一吹就翻起花浪。村里人路过都要停下来看,笑着说:“这是老大哥显灵,开花铺路呢,他一辈子和善,连野草都愿意跟着开花。”我把爸爸最爱的向日葵放在坟前,花瓣朝着太阳,晃悠悠的,像爸爸在笑。妈妈蹲在花丛边,指尖拨着小黄花瓣,眼眶微红却没再哭,轻声说:“他这辈子爱种花,到了这儿也能种出一片花,值了。”

往后几年,荒坡彻底成了村里的花坡,春夏秋三季都有花盛开,有人路过摘几朵插在鬓边,有人坐在花丛边歇脚,都说沾了爸爸的福气。今年清明,我带着孩子来上坟,孩子牵着我的手,踩着花瓣往前走,好奇地扒着坟头的花问:“妈妈,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花呀?”我摸着他的头,把爸爸当年的话慢慢说给他听:“外公说,做人要多栽花少栽仇,种活人心,花就会开。”孩子似懂非懂点头,伸手碰了碰花瓣,脆生生说:“那我也要像外公一样,多种花。”话音刚落,风裹着花香吹过来,花瓣轻轻晃,像爸爸在回应“好啊”。

正说着,孩子突然指着坟头花丛喊:“妈妈,有小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花丛里爬着一条小蟒蛇,鳞片泛着浅黑的光,慢悠悠地在花瓣间爬,见我们看它,也没伤人,扭头钻进草丛就没了影。妈妈站在一旁,看着蛇消失的方向,嘴角带着浅笑,轻声说:“是你爸派来看看我们的,放心呢。”村里人路过瞧见,都笑着说:“蛇选的好坟地,福气旺得很。”

只有我们知道,哪是什么蛇选的福气,是爸爸用一辈子的和善种下的善意,是他最后的牵挂留下的念想。坟头的花一年比一年旺,就像他的爱与善意,从来没消失过,一直陪着我们,也陪着这片他牵挂的土地。

Author

罗才英

作者

要么不开始要么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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