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的爹》
妈妈改嫁的第三个月，查出怀了孕。那家人对我们还算客气，可我总觉得堂屋供着的关公像，眼神比我爸以前养的狼狗还凶。
那天下午，妈妈说累，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我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她突然惊叫起来——冲进去时，她脸色惨白，指着床底说：“你爸……你爸从床底下钻出来了……他不让我给别人生孩子……”
话音刚落，她就捂着肚子蹲下去，血顺着裤腿渗到地上，像极了那年爸爸下葬时，坟头渗出来的泥水。后来那个没出世的孩子，被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那家人从此看我们的眼神，就跟见了鬼一样。
我偷偷看过床底，除了积灰什么都没有。但每到夜里，我总能听见床板下传来极轻的叹气声，像我爸生前抽烟时，被我抢了烟杆的那种无奈。妈妈再没怀过孕，她说，有些债，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床底的大舅

十岁那年，爸妈捡了个女婴回家养，弟弟四岁，我在家带他俩。爸妈下地后妹妹一直哭，哄不住，我让弟弟回房拿奶粉，他没多久哭着跑出来，攥着我衣角发抖：“姐，床底下爬个男人，说他是我大舅。”

我当场懵了——亲大舅早死了十几年，爸妈极少提，弟弟根本没见过他。硬着头皮牵弟弟进房，床底只有旧纸箱和灰，奶粉罐好好放着。可弟弟咬定没看错，说男人穿深蓝褂子，头发长到脖子，蹲在床底冲他笑，喊他外甥。我骂他瞎想，喂妹妹喝完奶倒也安静了，可弟弟躲了那房间好几天，夜里不敢独自睡。爸妈听了只当孩子胡话，可我总记着弟弟煞白的脸，他从没见过大舅，怎会说清衣着样貌。

床边的婆婆

婆婆过世一个多月，我上中班白天补觉，窗帘拉得严实。迷迷糊糊间，听见二嫂在床边叫我：“囡囡，醒醒。”声音脆亮，绝不是幻听，我猛地坐起，房里空无一人，静得发慌。刚躺下，那声音又来：“囡囡，别睡了。”

我吓得爬下床跑下楼，大哥在做饭，我急问二嫂在哪，大哥愣了：“她早上六点就回娘家了，走时你还没醒。”二嫂娘家车程两小时，十点多根本不可能回来。没过几天我就低烧不退，药石无用，爸妈找了阴阳先生，先生摸脉问事后说：“是你婆婆放心不下，回来看看你，你扛不住她的阴气才病，烧点纸跟她念叨念叨，让她安心走就好。”

照做当晚烧就退了，隔天痊愈。后来才懂，那天床边的声音哪里是二嫂，是婆婆记挂我，最后来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