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村村后的崎岖山路上,一支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山里进发,哭声和鞭炮声响成一片。
“我的儿啊…… 你怎么这么狠心,留下娘独自离去,让娘以后怎么活啊……” 后村寡妇薛羽莲撕心裂肺地哭着,格外伤心。
要说这薛羽莲也是命苦,孩子胡串串刚出生,丈夫胡以乃就因痨病撒手人寰。她又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胡串串拉扯到十八岁,可胡串串上山砍柴时被几条饿狼追赶,失足掉进悬崖,也丢了性命。
这支向山里进发的送葬队伍,正是去安葬胡串串的尸体。
“大娘!你别哭得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要保重身体啊!” 帮忙送葬的同村本家胡全说。
胡全这么一说,薛羽莲想到今后孤苦伶仃的日子,哭得更伤心了。
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送葬队伍的人被吹得东倒西歪。
胡全看看天空,对薛羽莲说:“大娘!这天恐怕要下大雨了!你别再哭了,赶紧把胡串串安葬了,要是真下大雨,乡邻们怕淋雨不愿帮忙,单凭我们俩,安葬胡串串就麻烦了……”
胡全话音未落,倾盆大雨如柱般从天空直泻而下,雨点打在人身上隐隐作痛。
送葬队伍的人四散寻找避雨的地方,只有薛羽莲和胡全任凭风吹雨打。
“儿呀!娘知道你小小年纪死得委屈,可娘今后没有你的陪伴,也是生不如死!苍天既然有眼,流这么多泪为儿送行,就让娘随你一起去吧!” 薛羽莲说完,头猛地向棺材上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胡全一把抓住薛羽莲:“大娘!你这是何苦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一切还有希望。”
“你放开我,让我去死就好啦!……” 薛羽莲在雨中不停地哭喊,脸上泪水和雨水交织,让胡全倍感凄惨。
胡全怕薛羽莲再寻短见,紧紧抱住她:“大娘!我也姓胡,和胡串串年纪差不多,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就给你当儿子,为你养老送终,你别再作践自己了!” 胡全也流着泪说。
这时,装着胡串串尸体的棺材微微颤抖了几下。
风雨骤停,乌云慢慢散开,太阳直射下来。
薛羽莲听到胡全的话,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
送葬队伍的人又返回来,继续投入到安葬事宜中。
薛羽莲变哭泣为抽泣,在胡全的搀扶下,跟着送葬队伍向山里移动。
经过众人努力,一座新坟在山里堆了起来。薛羽莲看着坟里躺着的儿子,心酸不已,又大声哭了起来。
“大娘!别再哭了!天色不早了,让哥哥入土为安,我们回去吧!” 胡全哽咽着说。
薛羽莲再三回望新坟,然后在胡全的搀扶下,慢慢下山向村子走去。
两人经过后村首富地主王标家门前时,恰逢王标的女儿王花花从屋里出来。
这王花花从小就穿得像男孩子,单看相貌和身材,极像男人 —— 皮肤黝黑,膀大腰圆,说话粗声粗气。要不是王标的媳妇任吉枝经常 “女儿…… 女儿……” 地叫,大家都以为她是个男孩。
“你们两个人给我站住!” 王花花大叫道。
薛羽莲和胡全听到叫喊,停下了脚步,却不敢抬头看她 —— 穷人在富人面前,总觉得矮三分。
“胡全!你一个年轻小伙子,搂抱着一个老太婆招摇过市,成何体统?” 王花花大声吼道。
“王大小姐!薛大娘的儿子胡串串刚去世!她伤心过度,安葬完后我搀扶着送她回家,并非搂抱。” 胡全小声说,依旧低着头,不敢正眼看王花花。
“胡串串去世我也听说了,我也感到意外。但男女授受不亲,你别强词夺理!” 王花花盯着胡全说。
胡全很奇怪,他和王花花非亲非故,平时很少来往,自己只是搀扶薛羽莲,并没招惹她,为什么会被厉声质问?他不知道原因,也不敢反驳,只好逆来顺受。
胡全轻轻放开薛羽莲,薛羽莲也没看王花花和胡全,右手捂着胸口,慢慢向自己家走去。
胡全看着薛羽莲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又看了看王花花 —— 她正傲慢地盯着自己,那眼神让胡全不寒而栗。他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速回了家。
“花花!你在门口叽叽咕咕说什么呢?整天大大咧咧的,就不知道为自己的事操心!” 王花花的娘任吉枝一边向门外走一边说。
“我自己有吃有喝有玩,哪有什么事要你操心呀?” 王花花走到任吉枝面前说。
“还没事?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十八了呀!还没找到如意郎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你不清楚?都愁死你爹娘了!” 任吉枝跺跺脚说。
“你操那门子心!我家有的是钱,我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后村的俊男后生任我选!” 王花花嘟嘟嘴说。
“我的傻女儿呀!我还没见后村哪个俊男后生冷眼看过你!” 任吉枝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王花花的脑门。
“好了!别说了娘,这是缘分未到,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王花花说完,挽着任吉枝回了家。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薛羽莲轻轻推开家门,昔日胡串串的身影又在脑海里浮现。丈夫死得早,她和胡串串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胡串串突然离去,她实在承受不了这打击,瞬间又泪如雨下,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
胡全回到家还是不放心薛羽莲,转身又来到她家:“大娘!你怎么坐在地上了?” 说完急忙上前扶起她,把她扶到床上坐下。
“胡全啊!大娘想起胡串串就伤心,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薛羽莲擦擦眼泪,带着哭腔说。
“娘!你放心,我永远在你身边!”“胡全” 说。
薛羽莲抬头看着 “胡全”,倍感惊奇 —— 凭她和胡串串相依为命多年的熟悉感,这句话的声音,和胡串串的声音一模一样。
薛羽莲坐在床上,从头到脚打量着面前的 “胡全”,只见他目光呆滞,毫无表情。
“娘!是我!我是你儿子串串呀!”“胡全” 的嘴里,仍然发出胡串串的声音。
这次薛羽莲听清楚了,确实是胡串串的声音,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薛羽莲脊背发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继而颤抖着滑落到地上,不敢再正眼看 “胡全”。
“胡全” 面无表情、僵硬地弯腰去拉薛羽莲,薛羽莲在地上爬着躲开了。
“娘!…… 实话说吧!您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儿子还没尽孝就被迫离开,我死不瞑目。因为有执念在,阴魂不散,所以才能灵魂附在胡全身上,来陪娘聊天,以后还能为娘养老送终。”“胡全” 嘴动着,却是胡串串的声音。
薛羽莲回过头坐在地上,看了看 “胡全”—— 他除了表情呆滞、身体僵硬外,并没有其他异常,也没对自己构成威胁。
“你…… 你真是我的串串吗?” 薛羽莲半信半疑地问。
“娘!我就是串串,只是不能以真面目见你,怕吓着您!我的灵魂附在胡全身上,他现在没有意识,所作所为都是我胡串串的意思。”“胡全” 看着薛羽莲说。
薛羽莲再次认真打量 “胡全”,仿佛看到了胡串串的影子,低头思索片刻后,默默点了点头。
“胡全” 急忙上前,僵硬地弯下腰,把薛羽莲搀扶起来。
“乖儿子!娘相信是你,可我们阴阳相隔,娘不能影响你在阴间的生活呀!” 薛羽莲说着又流起泪来。
“娘!别说什么影响不影响,您对我恩重如山,我做您的儿子还没做够,刚才说了,我要再续前缘,为您养老送终,让您享受天伦之乐!”“胡全” 真诚地说。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我想你爹在天之灵,一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薛羽莲破涕为笑。
“娘!我爹没有在天之灵了!他已经投胎了,我们村首富王标家那条狗,就是他投的胎。不管你和我去王标家,它都不会咬我们。”“胡全” 有些悲伤地说。
“啥?你爹投胎成狗了?胡以乃啊,你遭的什么罪呀!” 薛羽莲又哭了起来。
“娘!你别哭!一切自有定数,上天自有安排,以后您会有好日子过的。”“胡全” 近似微笑着说。
“什么好日子娘都不稀罕,娘只要你和你爹在另一个世界平平安安就行。” 薛羽莲说。
“一切都会有的。娘!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胡全人也不错,我不在时他会照顾你的。”“胡全” 的声音刚落,胡全就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大娘!你没事吧?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在做梦,脑子里一片空白。” 胡全说。
“刚才没什么事,你就是站着闭了会儿眼睛休息,可能是安葬串串太累了。” 薛羽莲说。
“可能是吧!大娘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胡全说完,离开了薛羽莲家。
薛羽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 要是胡串串不死,也会像胡全这样明事理、讨人喜欢。
“汪!汪汪!……” 门外传来狗叫声。
薛羽莲正准备上床睡觉,听到叫声,自言自语:“谁家的狗这么晚还在门口叫?” 一边说一边下床准备开门。
“啊!” 薛羽莲突然想起 “胡串串” 说的话,王标家的狗是胡以乃投胎的 —— 该不会是那条狗吧?想起曾经同床共枕的人现在是一条狗,她实在没勇气开门。
薛羽莲越想越伤心,迟迟没敢动。
“汪汪汪!……” 门外的狗叫声更急促了,有种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架势。
“哎!” 薛羽莲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王标家的狗,狗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小袋子。它看见薛羽莲开门,疯狂地摇着尾巴,用嘴叼起小袋子快速进了屋。
“你不好好待在王标家,这么晚来干什么?嘴里叼的是什么?” 薛羽莲一边关门一边说。
狗把小袋子轻轻放在地上,用嘴拱开袋口 —— 里面是一块猪肉。
猪肉?薛羽莲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过猪肉了,但她做人有原则,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要。
“你把这猪肉叼回去,人穷志不短,别人的东西不能要!” 薛羽莲生气地说。
“汪!汪汪……” 狗一边叫一边摇尾巴。
“你再不叼回去,小心我打你!” 薛羽莲拿起一把扫帚,做出要打的动作。
狗不再叫了,乖乖趴在地上,眼睛看着薛羽莲,慢慢流出了眼泪。
“你这狗还会哭?说你两句还伤心了?我再苦再累,也不会要别人的东西。” 薛羽莲说。
狗听完,摇了两下尾巴,站起来低着头、夹着尾巴向外走。
“你回来!把肉叼走!” 薛羽莲冲着狗大喊。
狗听到喊声,飞快地纵身一跳,翻过院墙跑了。
这下薛羽莲犯了难:送回去,怕别人怀疑是自己偷的;不送回去,心里又不安。
“哎!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 薛羽莲自言自语,脱鞋上床和衣而睡。
天刚微微亮,薛羽莲就听到有人敲门:“大娘!是我,胡全!我挑水过来了,你起床没有?”
“哦!来啦!” 薛羽莲一边穿鞋一边答应。
薛羽莲打开门,看见胡全挑着两桶满满的水,头上冒着汗。
“胡全!快进来,把水倒进水缸,别累着!” 薛羽莲一边让开路一边说。
胡全把水倒进缸里,擦着汗问:“大娘!这些水够不够用?不够我再去挑。”
“够啦够啦!一个人用不了多少水,休息一会儿吧!” 薛羽莲说。
“嗯!够用就好!” 胡全放下水桶,拿起扫帚准备扫地。
“胡全!放下扫帚过来,我给你说件事。” 薛羽莲说。
胡全放下扫帚走过来,薛羽莲指着地上的猪肉:“你看,昨天晚上你走后,王标家的狗叼来一块猪肉,我送回去怕别人说我是偷的,不送又心里不安。”
“吃了吧!送来的东西,你还客气什么?”“胡全” 说,但这话却是胡串串的声音。
“串串!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跟娘说一声,娘好给你做你爱吃的。” 薛羽莲并不惊讶,反而微笑着说。
“娘!我随时随地都在,你看不到我,但我能看到你。借着胡全的身体,我可以自由地为你做事、和你聊天。”“胡全” 嘴里发出胡串串的声音。
“哦!乖孩子,有了你,娘以后就不会孤单了!” 薛羽莲点点头。
“娘!昨晚‘爹’叼来的猪肉,你就和胡全吃了吧!那是王标给‘爹’吃的,‘爹’舍不得吃,特意叼来给你的,不是偷的。看来爹对你还是念念不忘。”“胡全” 说。
“哎!你看我们这一家是什么样子呀?你爹投胎成狗,你又是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虽然知道你们在哪,可我还是孤苦伶仃,这日子不好过啊!” 薛羽莲嘟囔着说。
“娘!你虽然一个人,但不会孤苦伶仃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胡全” 说。
“嗯!但愿如此吧!” 薛羽莲说。
“娘!王标来啦!”“胡全” 突然说。
“王标来啦?你怎么知道?” 薛羽莲急忙问。
“胡全” 没有回答。
“嫂子!嫂子呀!……” 后村首富王标带着两个佣人走进院子,佣人肩上分别扛着一袋米和一袋面。
“嫂子!串串刚去世,你一定很伤心。昨天胡全搀扶你回家,我那不懂事的女儿花花言语过重,我来给你赔罪!这米和面你收下吧!” 王标微笑着说。
薛羽莲心想,富人常为富不仁,今天突然发善心,莫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寡妇门前是非多,还是防着点好。
“不敢不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介意,东西我不能收,你们拿回去吧!” 薛羽莲低着头说。
“这…… 这…… 你看…… 哟!胡全也在呀!” 王标说话间,扭头看到了 “胡全”。
“胡全” 立即把头扭向一边,瞳仁瞬间变红,似有血光射出,但很快恢复正常 —— 这个过程,在场的人都没注意到。
“嗯!我在这给大娘挑水。”“胡全” 说。
“胡全!你昨天也在,花花言辞有不妥之处,你帮我给薛嫂子说句好话,让她原谅花花。” 王标说。
“胡全” 走到薛羽莲身边:“大娘!既然王老爷这么诚恳,你就收下米和面吧,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说完又对佣人说:“把东西放在这吧!”
薛羽莲看了看 “胡全”,眼前仿佛交替出现胡串串和胡全的脸 —— 这些,王标和佣人都看不到。
“好吧!既然胡全也这么说,我就收下,就当是借的,以后有了再还你。” 薛羽莲对王标说。
“哈哈!这就对了!同在一个村,谁家没点困难,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王标说完转身准备离开,扫了一眼地上的猪肉,皱了皱眉 —— 这猪肉他好像在哪见过,正想说话,再看时猪肉却不见了。他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自嘲地笑了笑。
薛羽莲和 “胡全” 看到王标注意到猪肉,心里一阵紧张,见猪肉消失,才松了口气。
王标看着薛羽莲说:“嫂子!今天中午我媳妇吩咐下人做了水饺,晚点我让人来请你们过去一起吃。我们先走啦!” 说完带着佣人离开了。
“这…… 多不好意思,不去了吧!” 薛羽莲的话还没说完,王标已经没了踪影。
“串串呀!王标变化怎么这么大?以前他视我们穷人如粪土,如今却把我们当座上宾,这是为什么呀?” 薛羽莲回头看着 “胡全” 说。
“娘!天机不可泄露,他呀,也许是看上你儿子了,要把女儿嫁给我呢!哈哈……”“胡全” 狂笑着说。
“净瞎说!他都看不到你,还把女儿嫁给你?做白日梦吧!” 薛羽莲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反而有些伤心,“要是串串不死,或许还有机会。”
“娘!他看不到我,但看得到胡全呀!胡全就是我,我还能娶不到他女儿?不过说实话,我真没看上他家女儿,丑得要命。但他家有钱,可以让娘过好日子,还能照顾一下我那变成狗的爹。要是以后能生个一儿半女,你就能享受天伦之乐了!”“胡全” 一边扶薛羽莲坐下一边说。
“丑什么丑!人家再丑也是个女人,你是个鬼,能结婚就是祖上积德了!娘倒是希望真能如你所说。” 薛羽莲坐下整理了一下衣角。
“娘!中午王标请你吃水饺,你放心去,我和你一起。到时候你吃到的水饺里会有一枚铜钱,你别留着,送给王花花就行!”“胡全” 揉揉薛羽莲的肩膀说。
薛羽莲心想:串串是鬼,他的话自有道理,听他的就好,千万别出什么出格的事。
“好!娘听你的,但你不能做昧良心的事,听到没有?” 薛羽莲摸着 “胡全” 的手说。
“娘!你放心,鬼也有善鬼和恶鬼之分,我想做个善鬼,为娘做些生前没来得及做的事。”“胡全” 说。
“娘其实不想你为我做什么,只希望你和你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就行。” 薛羽莲说。
“知道啦娘!猪肉已经在锅里煮好了,你要不要先吃一点?你好久没吃猪肉了。”“胡全” 说。
“怪事!我还没煮,怎么就熟了?” 薛羽莲吃惊地说,但确实闻到了猪肉的香味。
“这些你就别管了,只管吃就行。”“胡全” 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猪肉放进薛羽莲嘴里。
“汪!汪汪!……” 门外传来一阵狗叫声。
“串串!是不是你爹来了?我去看看!” 薛羽莲说。
“娘!是他来了,他是来找我的。你别让他看到我,把他打走就行!”“胡全” 有些惊慌地说。
“为什么?他是你爹呀!” 薛羽莲着急地问。
“娘!他现在是一条狗,无论我附在谁身上,我的灵魂他都能看到,而我的真面目异常吓人。他会认为我是脏东西,肯定会拼命咬我!”“胡全” 开始颤抖。
“虎毒还不食子呢!我不相信他会这样。” 薛羽莲说。
“他本来不咬我的,但现在认不出我是他儿子了。总有一天他认出来,就不会咬了!娘,你就听我的,把他打走!”“胡全” 急促地说。
“好吧!真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薛羽莲拿起扫帚向门口走去。
看到那只 “汪汪” 叫个不停的狗,薛羽莲扬起扫帚,却下不了手,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狗看着薛羽莲,停止了叫声,摇了几下尾巴。
薛羽莲放下扫帚,俯下身摸了摸狗头:“你来吧!你回去吧!”
狗叫了几声,转身走了。
狗刚走,王标家的佣人就来了:“薛羽莲!你福气不小啊,我家老爷请你去吃午饭。”
“我哪有什么福气,也不想去,是你家老爷硬让我去的。” 薛羽莲微笑着说。
“我家老爷对我们从来没这么好,我们平时就吃青菜萝卜、剩饭剩菜,你这是烧高香了,有神帮忙吧!走吧,老爷等着呢!” 佣人摆了摆手,做了个 “走” 的动作。
“等等!胡全还在我家,让他一起去吧!” 薛羽莲说。
“胡全?老爷没说让请他呀!” 佣人说。
“串串刚死,胡全像儿子一样帮我料理家务,辛苦他了,让他一起去吧!” 薛羽莲说。
“不行!老爷怪罪下来,我可要挨骂甚至挨打的,他不能去。” 佣人说。
“谁说我不能去?”“胡全” 走了出来。
佣人看到的 “胡全”,却是王标的模样,吃惊地问:“老爷?你怎么在这?”
薛羽莲回头看看 “胡全”,没发现任何异常,佣人却连连点头:“能去能去!”
“既然能去,你先回去,我们一会儿就到!” 薛羽莲说。
“好好好!” 佣人低着头快速离开,心里嘀咕:“原来这老不死的,和这寡妇有一腿。”
“大娘!我怎么在这?我记得挑水给你后就头脑空白,发生什么事了?” 胡全说。
薛羽莲认真看了看他,知道胡串串的灵魂已经离开了。
“没发生什么事,是我叫你到门口的。王标请我们去吃午饭,走吧!” 薛羽莲说。
“请我们吃午饭?怕是没安好心吧,我们不能去。” 胡全说。
“娘已经答应了,人不能言而无信。” 薛羽莲说。
胡全想了想:“好吧!我去也好保护你!” 说完,和薛羽莲向王标家走去。
到了王标家门口,王标家的狗快速迎上来,不停地摇着尾巴。
薛羽莲对着狗微笑点头,王标的媳妇任吉枝迎了出来:“哟!稀客呀!难得来我家吃一次饭,快进来,老爷在客厅等着呢!”
“不好意思打扰了,本来不想来,可老爷盛情难却。” 薛羽莲笑着说,和任吉枝、胡全一起向客厅走去。
胡全四处打量着王府,心里惊叹:“有钱人家的房子真富丽堂皇,怕只有天上才有吧!”
“欢迎欢迎!快请坐!” 王标乐呵呵地从客厅出来迎接。
一行人入座后,王标喊道:“来人呀!上菜上饭!”
佣人们很快把丰盛的菜肴、水饺和餐具摆上桌。
“花花呢?怎么没看到她,让她过来一起吃吧!” 薛羽莲说。
“她呀,太贪玩,不知道又去哪了,不管她,我们吃!” 王标说。
薛羽莲想起 “胡全” 说的铜钱的事,连忙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要尊重她,还是找一下,一起吃吧!”
薛羽莲的话音刚落,王花花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谁又在说我贪玩?怎么总在背后说我坏话!”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客厅,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刚好坐在薛羽莲旁边。
王花花看看薛羽莲和胡全:“我听佣人说,我爹特意请你们吃午饭,为昨天我的言语不妥赔罪,是真的吗?”
薛羽莲和胡全不敢抬头正眼看她,薛羽莲小声说:“是的,我们本不想来,但老爷盛情难却。如果小姐不高兴,我们现在就走。”
“花花!他们是我请的客人,不许你胡言乱语!” 王标说。
“哈哈!好的,我不问了,开始吃吧!” 王花花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大家吃吧!” 王标笑着示意。
“汪!汪汪……” 王标家的狗突然急促地狂叫起来,越叫越凶。
“叫什么叫!吃个饭就听你叫,吵死人了!” 王标起身去看情况。
薛羽莲心想:坏了,可能是串串来了!但她坐在桌前不敢说话,只能静观其变。
王标打开院门,四周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只有狗对着一个方向狂叫。
“你在这叫什么?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王标吼叫着,捡起一根棍子朝狗狠狠打了几下。狗悲惨地叫了两声,夹着尾巴逃走了。
胡全微微颤抖了一下,面部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 这个小小的变化,只有薛羽莲看到了,其他人并没在意。
“吃吧吃吧!外面没什么东西,就是狗在叫,被我打跑了。” 王标一边进屋一边说。
薛羽莲听说狗被打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想到有狗在串串就来不了,也只能委屈狗了。
“薛羽莲!你多吃点,以后你一个人,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能办的一定办。” 王标一边吃一边说。
任吉枝听到这话,用力瞪了他一眼:“有我就行了,你一个男人靠边去!”
“你?花花的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光她的事就够你忙的,我还能顾得上别的?” 王标说。
“哎呀!我的牙!” 薛羽莲突然叫喊着,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
“天呀!我吃到铜钱了,水饺里怎么会有铜钱?” 薛羽莲故作惊讶地说。
“哈哈!我让下人特意在一个水饺里放了铜钱,谁吃到谁就有好事来临!薛羽莲,看来你要有好事了!” 任吉枝笑着说。
“我一个孤老婆子能有什么好事,还是把它送给花花小姐吧!” 薛羽莲说完,拉起王花花的手,把铜钱放在她手心。
“我不要,我人笨人丑,不会有好事找上门的。” 王花花一边说一边把铜钱往薛羽莲手里塞,可铜钱像粘在她手上一样,怎么也拿不下来。
“哈哈!小姐,铜钱就是你的了,你想还给我,它都不愿意呢!” 薛羽莲笑着说。
王花花的脸一下子红了,加上皮肤黝黑,红黑交织变成了紫色。
“看看!我家闺女脸红成这样,别的不说,要是能找个如意郎君,成就婚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任吉枝说。
“嗯!我看也是!花花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又不好,难找个好人家呀!” 王标说。
“哎!” 任吉枝叹了口气,环视了一下在座的人,突然拍了下手:“啊!我怎么没想到!王标,你跟我进里屋,我有事和你商量!”
“啥事神神秘秘的?” 王标说着,跟着任吉枝进了里屋。
“王标呀,我有个想法,你觉得胡全这孩子人品怎么样?” 任吉枝问。
“胡全?人品不错,我们看着他长大的,比刚死去的胡串串强多了。” 王标说。
“就是!我们把花花许配给胡全,你看怎么样?” 任吉枝笑着问。
“那不行!胡全太穷了,配不上我们王家!” 王标有些不高兴。
“哟!老头子,人穷志不短,对人好就行!你也知道我们闺女的脾气,嫁远了要是闹出事,我们以后怎么活?” 任吉枝说。
“嗯!我看也行,只要他对我们和闺女好就行。就是不知道花花同不同意。” 王标说。
“她能有什么不同意?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说了算!” 任吉枝说完向外走,王标紧跟其后。
“羽莲,你跟我进里屋,我有事请你帮忙,你先答应我,我再说。” 任吉枝对薛羽莲说。
薛羽莲跟着进了里屋,任吉枝说:“其实也没大事,就是花花的婚事,想请你做媒人,问问胡全愿不愿意娶她。”
薛羽莲心头一阵惊喜,故作平静地说:“胡全这孩子不错,人品好,串串刚死,他就帮我挑水做家务。但他家里穷,不知道花花看不看得上。”
任吉枝听出薛羽莲的语气,知道婚事的关键不在花花,连忙说:“花花那边你不用管,我是她娘,我说了算。胡全那边,你能做主吗?”
“胡全那边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好好说说,估计没多大问题。你们家这么富裕,他哪有不娶的道理?” 薛羽莲微笑着说。
“好!这事就拜托你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赏!我们出去吃饭吧!” 任吉枝说。
两人回到座位上,王标看着胡全:“胡全,你怎么不吃?好像有点害怕,别担心,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嗯!吃…… 吃…… 你们吃,我不饿!”“胡全” 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不吃?这桌菜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你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王标故作生气地说。
“我…… 安葬串串时突下暴雨,可能感冒了,吃什么都想吐,怕影响大家食欲,还是不吃了。”“胡全” 低着头说。
薛羽莲笑着打圆场:“他不吃就算了,我们吃!”
“胡全” 趁机说:“嗯!你们吃,我想出去走走。” 说完起身向院子走去,薛羽莲也跟了出来。
在院子里,薛羽莲确认客厅里的人听不到,才问:“串串呀!你不吃,胡全也要吃呀,他不饿吗?”
“娘!胡全现在受我控制,没有意识,不会饿的!”“胡全” 说。
“哦!不吃就算了。串串,任吉枝想让我做媒,把王花花嫁给胡全,你说这事怎么办?” 薛羽莲问。
“哈哈!娘尽管答应他们!王花花嫁给我,不仅能生个孩子让你享受天伦之乐,他们的家产…… 嘿嘿,娘就能永享富贵了!”“胡全” 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万万使不得!串串,王花花嫁给你我没意见,但你不能打家产的主意!” 薛羽莲拉着 “胡全” 说。
“娘!孩儿自有分寸,你放心!你快去答应婚事,其他的我来安排!”“胡全” 说完,把薛羽莲往客厅推。
薛羽莲走进客厅,“胡全” 留在门外,任吉枝急忙问:“羽莲,事情怎么样?”
“呵呵!胡全高兴着呢,他同意了,这是他的福气,求之不得!” 薛羽莲笑着说。
“好!太好了!我看这事要尽快办,了却我们的心事!” 王标说。
“好事多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花花,你跟我进内屋,我有重要事跟你商量。” 任吉枝说完走进内屋。
“我不去,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王花花嘟嘟嘴说。
“进去!是好事!” 王标说。
王花花极不情愿地起身走进内屋,任吉枝笑着问:“花花,娘和你爹觉得胡全老实本分、勤劳善良,想把你许配给他,你觉得怎么样?”
“许配什么呀!我不嫁,我还没在爹娘身边玩够呢!” 王花花把头扭向一边。
“花花,我和你爹商量好了,让胡全做上门女婿,你还在我们身边,不用离开!” 任吉枝说。
“汪!汪汪……” 门外传来激烈的狗叫声。
任吉枝和王花花急忙跑出去,王标、薛羽莲早已赶到院子里 —— 只见 “胡全” 快速爬上院子里的一棵白杨树,不停地颤抖,王标家的狗冲着树上狂叫不止。
王标上前踹了狗一脚,吼道:“叫什么叫!他以后可能是家里的贵人,还管你吃喝呢!”
“哈哈!还男人呢,一条狗就把你吓成这样,连我都不如!好玩!” 王花花指着 “胡全” 大笑。
薛羽莲却很着急:一边是儿子在树上,一边是丈夫(变成狗)在狂叫,对着儿子咬。
“这狗今天疯了,踹了还不走,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标喊来几个佣人,用绳子套住狗的脖子拉走了。
薛羽莲看着狗被拉走,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胡全,下来吧!你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小!” 王标冲树上喊。
“胡全” 从树上畏畏缩缩地爬下来,对着大家僵硬地笑了笑 —— 薛羽莲清楚地看到,他眼里藏着胡串串得意的眼神,其他人却没发现。
王花花走到 “胡全” 面前,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胆小鬼!”
“胡全” 觉得受到了侮辱,心里想:“我是鬼没错,但不是胆小鬼!要是让你们看到我的真面目,非吓个半死不可,这个不知深浅的丑丫头,非治治你不可!”
王花花刮完鼻子转身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脚像粘在地上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在场的人都发现了异常,任吉枝一边拉她的胳膊一边说:“这孩子,又想玩什么花样?”
这一拉,竟把王花花的胳膊活生生拉了下来,却滴血不流!王花花瞬间晕倒在地。
现场像炸了锅,王标、薛羽莲惊叫着跑过去,“胡全” 突然大叫:“大家都别动!这事由我来处理!”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 “胡全”,只见他拿起王花花掉在地上的胳膊,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然后用力扔向院墙外面。
院墙外面,王标家的狗叼着胳膊快速跑走了,佣人追出去时,已经看不到踪影。
“你小子!刚才胆子小,现在胆子倒大了,敢扔我闺女的胳膊,活腻歪了是吧!来人,给我绑了!” 王标怒吼。
“慢着!老爷!王花花的胳膊已经坏死,不能用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现在坏死的胳膊扔了,她自然会长出新的!”“胡全” 心平气和地说。
“屁话连篇!我活这么大,从没听说过胳膊断了还能长出来!给我绑了,乱棒打死!” 王标愤怒地说。
佣人正要上前,“胡全” 大笑起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老爷,奇迹会发生的,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佣人被他的笑声吓得不敢动手,王标红着眼说:“好!我跟你打赌!如果花花的胳膊能长出来,我不仅把她嫁给你,还分给你一半家产;要是长不出来,你今天必死无疑!”
“不!王花花的胳膊要是长出来,你不仅要把她嫁给我,还要把全部家产给我,薛羽莲大娘也要来你家住;要是长不出来,我心甘情愿把性命给你!”“胡全” 说。
薛羽莲的心 “咯噔” 一下,王标料想胳膊绝不可能长出来,一口答应:“就按你说的!但有言在先,到时候别怨我心狠!”
“好吧!你们向后退,把王花花抬到屋里床上,用白布盖上,一个时辰后自见分晓!”“胡全” 微笑着说。
王标吩咐佣人照做,佣人把王花花抬到床上,任吉枝找来白布盖上,“胡全” 也跟着进了屋。
薛羽莲看着 “胡全”,摇摇头心想:“这孩子已经不是以前的孩子了!”
王标在房间里不停地走动,任吉枝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王花花。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王标说:“胡全,时间到了,是你揭白布,还是我们来?”
“你们揭吧!”“胡全” 沉思片刻说。
王标走到床边,慢慢揭开白布 —— 王花花的胳膊完好无损,和以前一模一样!
王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绝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这是事实,老爷该兑现承诺了!”“胡全” 微笑着说。
“胡全,老爷是跟你开玩笑的,别当真,只要花花没事就好!” 薛羽莲急忙说。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相信老爷这么有影响力的人,不会言而无信!”“胡全” 依然微笑着。
任吉枝皱着眉看着王标,王标咬着牙说:“是的!我王标一言九鼎,就按承诺办!”
任吉枝流下眼泪,却无可奈何。
“老爷,胡全还是个孩子,一时脑热,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承诺的事就算了吧!” 薛羽莲走到王标面前说。
“娘!不…… 大娘,我已经成年了,这事你别管!”“胡全” 说。
“好了!都别说了!愿赌服输!花花醒了就跟她商量婚事,家产等你们婚后补签契约。现在最重要的是做通花花的思想工作,让她乐意嫁!” 王标大声说。
“她…… 会…… 同…… 意…… 的!”“胡全” 一字一顿地说。
也许是王标的声音太大,也许是 “胡全” 动了手脚,王花花慢慢睁开眼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睡了一觉,好舒服呀!”
“花花,你刚才真的在睡觉?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任吉枝拉着她的手问。
“是啊娘!我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结婚了,婚礼很热闹,但新郎只有背影,没看到真面目。” 王花花说。
任吉枝笑着流泪:“傻闺女,梦见结婚是好事,我们也正想择良辰把你嫁了!”
王花花的脑海里回荡着一个声音:“嫁…… 给…… 胡…… 安……” 然后一片空白,她慢慢说:“娘,其实我也想嫁了,远亲不如近邻,就嫁给胡全吧!”
“胡全” 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任吉枝连忙说:“好!就嫁给他,爹娘也是这个意思!”
“胡全,你和薛羽莲先回去,三天后为你和花花举行婚礼!” 王标说。
“老爷!不,应该叫爹!三天后我准时来,我家穷,婚礼就在你家办,记得布置好新房!娘…… 啊,又叫错了,大娘,我们走吧!”“胡全” 拉着薛羽莲就走。
刚走到大门口,王标家的狗又迎上来狂叫,“胡全” 身体激烈颤抖几下,恢复平静 —— 胡串串的灵魂离开了。
“妈呀!累死我了,大娘,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感觉这么累,头脑一片空白,还有点饿!” 胡全揉揉肩膀说。
狗也停止了狂叫,不停地向薛羽莲和胡全摇尾巴。
“没发生什么事,你先回家,我也回去了!” 薛羽莲说。
“好!大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办好!” 胡全笑着挥手离开。
薛羽莲轻轻推开家门,王标家的狗迎面摇着尾巴走了进来。
“你…… 你怎么会在这?” 薛羽莲惊奇地说。
狗冲着院墙叫了两声,薛羽莲看到院墙上有泥土脱落的痕迹,瞬间明白了 —— 狗是翻院墙进来的,这就是 “狗急跳墙” 吧!
薛羽莲朝狗点点头,狗用嘴衔着她的裤角,把她拉到院子角落的柴禾堆旁。
“妈呀!花花的胳膊怎么在这?” 薛羽莲颤抖着捂住眼睛惊叫 —— 柴禾堆旁平放着王花花的胳膊,颜色已经发黑。她立刻明白,“胡全” 把胳膊扔到院外后,是这只狗叼来的,王花花新长出来的胳膊,根本是假象!
“天呐!这个鬼串串惹大事了!” 薛羽莲拿起胳膊就向门外跑,想尽快送到王标家,找郎中接上。
王标家的狗跑在她前面,突然挣扎了几下,不再叫了,挡住了她的去路。
“快让开!快让开!” 薛羽莲冲狗大叫。
“娘!你这是干什么?想毁了我的前程,让我变成恶鬼吗?” 狗嘴动着,发出的却是胡串串的声音。
“啊!串串!你又附到你爹身上了?” 薛羽莲颤抖着问。
“情况危急,我冒了很大风险,和爹挣扎了好久才附上来的!我不拦住你,你会做傻事的!”“狗” 说。
“串串,听娘一句,你不能祸害乡邻,否则娘也没法在这生活了!把花花的胳膊还给她,让她做个健康的人吧!” 薛羽莲说。
“娘!说起她的胳膊,我是在帮她!你没注意到,新长出来的胳膊皮肤更细嫩吗?她以后是我的媳妇,不能太丑,我要慢慢把她的肢体、五官全部换掉!”“狗” 嘴角露出微笑。
“不行!串串!人是人,鬼是鬼,你不能拿鬼的标准要求人!停止你的行为,否则娘不认你这个儿子!” 薛羽莲咬着牙说。
“你认不认我都没关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你再续前缘,让你以后过得好!”“狗” 说完跳起来,强行叼走胳膊向外跑去。
“你回来!” 薛羽莲刚喊完,狗已经没了踪影。
薛羽莲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薛羽莲!你在家吗?” 任吉枝的声音传来,人还没进门。
薛羽莲抬头,看见任吉枝带着两个佣人走进来:“你怎么坐在地上?”
任吉枝和佣人把她扶起来,薛羽莲用衣角擦了擦眼泪,任吉枝说:“老爷承诺过,你婚后搬到我家住,我想你一个人孤单,提前接你过去,还能帮忙准备婚礼,我带了佣人帮你拿东西。”
“我人老眼花,怕帮不上忙,还是不去了,谢谢你们!我想休息一下!” 薛羽莲慢慢说。
“那不行!你这样不是让老爷失信吗?” 任吉枝说。
“唉!胡全年轻说话重,老爷和你就当他放了个屁,别在意,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薛羽莲说完转身向屋走,可脚怎么也挪不动。
任吉枝和佣人发现她的异常,和王花花之前的情况一模一样,任吉枝不敢上前拉,生怕再拉断她的胳膊。
薛羽莲知道是胡串串在作怪,不跟他们去,怕他再闹出事,只好说:“既然老爷执意让我去,我就先住几天,以后再说吧!” 她的脚立刻恢复了正常。
“这就对了!” 任吉枝微笑着,让佣人帮薛羽莲收拾东西。
薛羽莲趁佣人不注意,快速把锅里没吃完的猪肉塞进包里:“好了,就这些,我们走吧!”
一行四人刚到门口,胡全急匆匆地迎上来:“大娘,你这是……”
“胡全,大娘掉到福窝里了,王老爷让我去他家住,你也要尽快准备和花花完婚呀!” 薛羽莲说。
“这…… 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胡全一头雾水。
“胡全,你亲口说要娶花花、要我家家产,还让薛羽莲住过来,事到如今,你想反悔,让我王家不仁不义吗?” 任吉枝大声说。
“我…… 我……” 胡全说不出话。
“胡全,王太太说的都是真的,你就让我先去吧,你随后过来完婚,让大娘也沾沾喜气!” 薛羽莲慢慢说。
胡全看看薛羽莲,又看看任吉枝,头轻微颤抖了几下:“好啊!娶花花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洞房花烛夜,我在家等你们!”“胡全” 说完向家走去。
薛羽莲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 她清楚,说这话的是胡串串。
“我们走吧,回去晚了怕老爷着急!” 任吉枝说。
刚到王标家门口,王花花就走了出来:“薛大娘,你来了,快进屋!”
薛羽莲微笑着点头,特意看了看她的胳膊 —— 两条胳膊确实有细微差别,但并不影响使用,恐怕王花花自己都没察觉。
进了院子,任吉枝让佣人给薛羽莲收拾房间,自己则带着薛羽莲、王花花去找王标商量婚礼事宜。这时,王标家的狗冲着她们狂叫起来。
王花花上前狠踹了狗一脚,骂道:“叫什么叫!我马上要结婚了,别影响我的心情!”
薛羽莲看着狗被踹,心里很不是滋味,上前摸摸狗头,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狗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摇了摇尾巴 —— 这一切都被任吉枝看在眼里。
“薛大娘,不就一条狗吗?你何必流泪?” 王花花说。
话音刚落,狗 “汪” 的一声狂叫,跳上去咬住王花花新长出来的胳膊不放。
任吉枝、薛羽莲大惊,任吉枝立即用拳头打狗,可狗死活不松口。王标听到动静跑出来,拿起扫帚暴打狗,薛羽莲有意用身子挡着,以免狗受重伤。最终,狗把胳膊活生生扯下来,叼着飞快跑开了 —— 王花花的胳膊依然滴血未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伤口,仿佛没感觉到痛。
“快去找胡全!上次就是他治好的,这次问问他还能不能长出来!” 王标大声说。
话音刚落,“胡全” 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不用找了,我不请自来!”
“胡全” 绕着王花花转了三圈:“事情大了,这次恐怕治不好了!不过……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他环视众人,故作神秘地说。
“只要能治好花花,什么方法都行,你直说!” 王标说。
“好!第一,你家这条狗必须乱棍打死,它是灾星;第二,王花花必须马上和我完婚,只有同房,她才能长出新胳膊!我从不撒谎!”“胡全”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串串!不,胡全!那条狗招你惹你了?你非要它死!” 薛羽莲怒吼道。
王标指着薛羽莲:“你刚才叫什么?串串?”
薛羽莲不敢正眼看他,低声说:“不…… 老爷,我一时气急说错了!”
“为了花花能长出胳膊,我再信你一次!来人,找到那条狗乱棍打死!另外,即刻准备婚礼!” 王标说。
“我这就去给花花梳妆打扮!” 任吉枝拉着花花就走,几个佣人拿着棍子走出大门。
王标对 “胡全” 说:“你跟我去书房,我有话给你说!” 说完向书房走去,“胡全” 看看薛羽莲,小声说:“为了娘以后的生活,爹的狗命我顾不上了,它总破坏我好事,该死!” 说完快步跟上。
薛羽莲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泪流满面 —— 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追出门外,找到那几个拿棍子的佣人。
“打死一条狗还不容易!今晚小姐成婚,我们不仅有酒喝,还有狗肉吃!” 佣人嘻嘻哈哈地议论着,四处找狗。
薛羽莲快步上前:“几位兄弟,那条狗平时护家看院,没给大家添麻烦,能否饶它一命?”
“哟!薛羽莲,你现在草鸡变凤凰,靠着胡全享福,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不打死它,老爷能饶过我们?” 一个佣人冷嘲热讽地说。
“我今后在老爷家的地位,你们也知道,要是饶了狗,我保证你们今后吃香的喝辣的!” 薛羽莲微笑着说。
“我们当然知道,但不好向老爷交待,你这是为难我们!” 佣人说。
“我不为难你们,我有个想法:我家的草房空着,你们把狗藏在那,万一被老爷发现,把责任推给我就行,我保证你们不受罚!另外,老爷给我的一块猪肉,我煮熟了没舍得吃,你们拿去下酒!” 薛羽莲说。
“说实话,我们也不想打死它,它平时很听我们的话,你的方法可行!但老爷要是发现,我们可不敢保证不打死它,你要提防着点!” 佣人说。
“好!谢谢各位!你们找到狗藏到我家,然后来拿肉喝酒,以后的事我来处理!” 薛羽莲高兴地说。
佣人答应后离开,薛羽莲微笑着返回王标家,刚经过书房,就听到王标的声音:“我王标顶天立地,说话算数!你要是敢骗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薛羽莲侧耳细听,书房里传来 “胡全” 的声音:“你尽管放心,我是胡全,和胡串串没关系,大娘有时候头脑反应迟钝,你别放在心上!”
薛羽莲的心都凉了,想进去澄清,可转念一想,“胡全”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只能多方把控,不让他做丧尽天良的事。
“薛羽莲!你怎么在这?老爷在书房吗?花花已经梳妆好了,可以拜堂了!” 任吉枝向书房走来。
薛羽莲回头,脸色微红地说:“我刚经过这,老爷应该在里面,我和你一起去说!”
两人走进书房,王标问:“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可以拜堂了!” 任吉枝说。
“好!我们去给胡全换红袍礼服!” 王标说完走出书房,任吉枝、薛羽莲、“胡全” 紧随其后。
“吉枝、薛羽莲,你们去看看花花那边,确保万无一失;胡全,你去偏房穿礼服,佣人已经在那等候!” 王标说。
三人分别点头,各自照做。
王花花已经穿好红色新娘礼服,头上盖着红盖头,少了一条胳膊的衣袖显得空荡荡的。任吉枝摸了摸空衣袖:“疼不疼?”
王花花摇了摇头。
薛羽莲看着被胡串串折腾的王花花,心里酸酸的。
“今日是黄道吉日,胡全公子和王花花小姐拜堂成亲,仪式开始!” 管家王仁大声喊道。
锣鼓唢呐齐鸣,薛羽莲、任吉枝走进正堂,丫鬟搀扶着王花花也走了进来,“胡全” 早已在正堂等候,王标和任吉枝坐在正堂正中。
丫鬟把红绸的一头交给 “胡全”,两人站定,锣鼓唢呐停止,王仁高声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胡全” 和王花花跟着口令完成礼仪 —— 众人都没注意,王花花的胳膊又长了出来,她自己也没察觉,面无表情。
洞房内,“胡全” 喜形于色,胡串串满脸是血、时方时圆的鬼脸不时显现 —— 幸好王花花盖着红盖头没看见。胡串串收回鬼脸,稳定成胡全的外形,慢慢揭开红盖头。
王花花的脸上没有红晕,本就黝黑的脸此刻呈黑紫色。
“胡全” 围着她转了三圈,轻叹道:“真没想到我胡串……” 他连忙捂住嘴,松开后继续说:“真没想到我胡全能娶到富家千金,哈哈!”
王花花微笑着低头:“胡全,我也没想到会嫁给你,从小我们在一个村,我真没正眼看过你!”
“胡全” 脸色阴沉下来,阴阳怪气地问:“你后悔了?”
“咯咯…… 后悔倒谈不上,你的为人在村里有口皆碑,嫁给你我还是挺欣慰的!” 王花花笑着说。
“多谢娘子抬爱!良辰美景,我们更衣入眠吧!”“胡全” 说。
“看你猴急的!今天日子特殊,哪有不喝交杯酒的道理?我们共饮一杯吧!” 王花花说完,已经倒好了两杯酒。
“万万不可,我一向滴酒不沾!”“胡全” 摆摆手。
“那是以前,今天不一样!” 王花花把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胡全” 面露难色 —— 他深知,鬼不能喝酒,可又不想丢掉到手的王花花,只能咬牙一搏:“罢了,就大胆试一次!”
他端起酒杯,和王花花挽着胳膊,脸色极不自然地喝了下去。
刚喝完,“胡全” 就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上,周身瞬间长满脓泡,越涨越大,脸开始扭曲,随着 “嘭” 的一声巨响,变得血肉模糊、奇丑无比。
王花花目睹全过程,恐惧到极点,想跑却挪不动脚,最终晕倒在地。
“汪汪……” 王标家的狗狂叫着冲进洞房,听到响声的众人也涌了进来。
狗奋不顾身地冲向 “胡全”,与之撕咬搏斗,最终头破血流,狗血溅到 “胡全” 脸上。
王标冲上前,拿出一张黄色灵符沾着狗血,贴在 “胡全” 脸上。薛羽莲急忙上前阻止,可为时已晚,“胡全”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好你个胡串串!薛羽莲几次口误叫你串串,我就怀疑你是鬼!请教寺庙和尚后确认,特意请了这张灵符,将计就计擒拿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标气愤地说。
“胡全” 依然一动不动,薛羽莲嚎哭道:“老爷!都是我的错,你饶了串串一条鬼命吧!”
“薛羽莲!我还没跟你算账!我念你孤苦,对你百般呵护,你却故意隐瞒真相,害我被鬼纠缠、害花花丢了胳膊,你罪不可恕!来人,把她推出去!” 王标怒吼。
佣人连推带拖,把薛羽莲赶出了门。
王标转身拿出一个瓷坛子,把 “胡全” 的外衣扒掉塞进坛子里,又把坛子口对准灵符晃动,最终灵符也装进坛子,他快速盖上盖子,又拿一张灵符沾了狗血,贴在坛口:“我要让你永远待在坛子里,永世不得害人!”
胡全慢慢站了起来,看着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花花被任吉枝掐了人中,也慢慢苏醒。
“胡全,你为人忠厚老实,花花也喜欢你,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了!” 王标说。
“不!老爷,我不敢高攀!” 胡全说完向门外走去。
王花花挣脱任吉枝的手,向胡全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