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春天,湖北西北部的水洼乡水中村贫苦村民李太六的八岁女儿李媚梅患了一种奇怪的病,整天不吃不喝,在村子里专找瓦片吃,而且好像还吃得很香。引得乡邻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爹李太六、娘薛中凤都觉得在乡邻中颜面丢尽,无法正眼看乡邻,碰到乡邻们都躲着走。
李太六和薛中凤夫妇倾其所有四处求医,但是没有一个医生知道李媚梅患的是什么病,医治无从下手。在李太六和薛中凤夫妇束手无策时,李媚梅死了,而且死不瞑目、嘴巴大张,样子十分可怕,好像有诸多怨气。
对于李媚梅的死,李太六和薛中凤夫妇感觉十分有愧,而且死状十分可怕,他们担心有什么不祥之兆,决定厚葬李媚梅,希望以此来平复自己内疚的心,同时安慰一下李媚梅灵魂的怨气。
李太六用两碗米作为代价,请了一个李姓本家的风水先生,号称 “赛神仙” 的李莫气去山上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看了一处上好的阴宅,这处阴宅前一天晚上插上一根已经枯萎的竹子,第二天就会长出新芽。
李太六和薛中凤夫妇把所有乡邻都请来,组织一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把李媚梅安葬在 “赛神仙” 李莫气看好的阴宅里。
悲伤之后,日子还要过。李太六和薛中凤夫妇又平静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乡邻们自然不再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李太六和薛中凤夫妇,有事没事总爱到李太六家里去聊聊家常,乡邻关系处理得倒也融洽。
一天中午,水中村来了一个陕西的卖鼠药的人,自称周圍(注:原文人名保留),他随手提着一个铁丝编的笼子,笼子里有一只比兔子还大的老鼠。
周圍在村头吆喝:“来!来!来来…… 快看!这老鼠都成精了,这笼子里装的就是鼠精。如果还不用我这鼠药治一治,怕是后患无穷呀!”
为吸引更多的乡邻,鼓吹鼠药的神奇功效,周圍还边跳边唱:“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能打洞,打破碗,打破锅,一补就是一块多,不如买一包老鼠药,老鼠药,花钱又不多,大老鼠吃了蹦三蹦,小老鼠吃了不能动,来呀!买一包。”
听着周圍的顺口溜式的演唱,看着笼中的大老鼠,一会儿功夫,周圍旁边就聚集了二十多个水中村村民。李太六也站在人群中不停地向笼中的大老鼠张望。
周圍见人越来越多,越唱越欢快,情绪高昂时把观看的人拉到中间和他一起唱呀、跳呀。朴素的村民们显得害羞,大都躲躲闪闪,不愿意和周圍一起唱、跳。
周圍看到李太六不停地向他这边张望,感觉到李太六可能对他有兴趣,就用手拨开两个人,把李太六拉到身旁,准备和李太六配合着唱、跳。
周圍把李太六拉到面前,突然停止了唱、跳。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李太六,猛地一掌把李太六推开,站在那不停地哆嗦起来。“我!我!我我…… 我送你三包老鼠药,不要钱,你!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说完拿了三包老鼠药递给李太六。
李太六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旁边的乡邻们也感觉十分奇怪,都盯着李太六和周圍看,不知道什么原因周圍要白送给李太六鼠药。
李太六再三推辞不要鼠药,周圍坚持必须给她,李太六推辞不掉,只好拿着鼠药悻悻地向回走。
周圍见李太六走了,连忙收回摆在地上的鼠药,提起鼠笼子,飞快地离开了水中村。
乡邻们看着周圍飞快地离开村子的背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摇摇头各自回家。
李太六拿着鼠药进了家门,薛中凤迎了上来。
“当家的!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薛中凤轻声问道。
“鼠药。” 李太六闷闷不乐地说。
“你个败家的,我们家连吃的喝的都困难,你还买老鼠药做什么嘛!” 薛中凤埋怨道。
“不是买的,是卖鼠药的人送的。” 李太六没好气地说。
“送的?人家无缘无故地凭什么送你老鼠药嘛!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人的东西不要轻易要哇!” 薛中凤跺跺脚说。
“我也不想要,是他硬塞给我,而且看到我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李太六解释说。
“害怕你?你又没长角,怕你什么嘛!” 薛中凤说。
李太六对薛中凤说:“我也很奇怪!算了!不说了,给我倒点水喝。”
薛中凤叹了一口气,转身给李太六倒了一碗凉水。李太六一饮而尽。
“媳妇呀!我们好几个月没去看看山上的闺女了,她怕是想我们了,你去买点纸钱,我们上山去看看。” 李太六心酸地对薛中凤说。
“我也有这个想法!我现在就去买!你等会儿吧!” 薛中凤伤心地说。薛中凤说完就走出家门向村头的代销店走去。
薛中凤走在到代销店的路上,感觉到太阳像火一样炙烤着路面,脚踩在路面上就有一种很热的感觉。她抬头看看天空,继续向前走。到了代销店,买了少许纸钱,就快速地返回家中。
李太六正在拍打身上的灰尘,看见薛中凤回来了就说:“把纸钱折叠折叠,我们现在就去吧!”
“当家的!等等!闺女活着时没吃到饭,我去蒸米饭给她带过去,活着时没吃饱过,在那边千万不能饿着。” 薛中凤擦擦眼泪说。
“好吧!你去蒸吧!我等你。” 李太六点点头说。
薛中凤没等李太六说完就进了厨房,洗净米缸里仅有的一碗米,向锅灶里加了一些干柴,用火柴点燃干柴,开始蒸饭。
薛中凤凭蒸饭的经验,感觉饭熟的时间到了,她打开锅看了一下,发现米像没有蒸过一样,饭还没蒸熟。薛中凤也没多想,盖上锅继续蒸。过了一会,薛中凤打开锅盖,发现饭依然没熟。薛中凤感觉有些奇怪了,她又盖好锅盖,再向锅灶里加更多的干柴,继续蒸。
“快点呀!媳妇,今天你这碗米饭怎么蒸那么久?天色不早了,再不上山今天恐怕就去不成了,让闺女等着急了,这心里有愧啊!” 李太六催促薛中凤。
薛中凤自己也着急,听到李太六催促,急上加急,她再一次打开锅盖,发现米仍然像没有蒸过一样。
“闺女呀!是娘对不起你,今天这饭总是蒸不熟,只好带点生饭给你吃啦!” 薛中凤自言自语地说道。
薛中凤把没有蒸熟的米饭放到一个小提筐里,上面盖上一块白布。
“当家的!我准备好了,我们快走吧!” 薛中凤对李太六说。
李太六也没说话,拿起折叠好的纸钱和薛中凤就向李媚梅的坟上走去。落日的余晖照在他俩的背影上,显得凄凉、悲伤。
到了李媚梅的坟头旁,李太六和薛中凤似乎发现李媚梅的坟头上若隐若现地漂浮着青烟,坟头湿润,有部分地方甚至向外渗水。
天很快暗了下来,李太六和薛中凤不敢多想。李太六蹲下把折叠好的纸钱放在坟头边用火柴点燃。薛中凤把没蒸熟的米饭掀掉盖在上面的白布,从小提筐里端出来放在坟旁。李太六沉默不语,薛中凤嘤嘤啼哭。
死者为大,纵然李媚梅是李太六和薛中凤的女儿也不例外,李太六和薛中凤单膝跪地朝李媚梅的坟头施了三个礼。李太六和薛中凤起身时,微微感觉李媚梅的坟头颤抖几下。两人心里还是有点莫名的害怕,谁也不敢说话,互相看看转身一前一后向山下走去。
李太六和薛中凤走进家门,李太六摸索着划亮一根火柴,点亮油灯。薛中凤突然想起那碗没蒸熟的米饭还在李媚梅的坟头旁。
“当家的!刚才心里害怕走得急,那碗米饭忘在闺女的坟头了。” 薛中凤着急地说。
“唉!忘了就忘了吧!今夜天太黑,明天早晨我去把它拿回来,也够我们吃两天啦!不能丢呀!” 李太六对薛中凤说。
李太六和薛中凤和衣而睡,外面的风声由小变大,风吹在门上沙沙作响,间或伴着低低的小女孩的哭声和轻轻的敲门声。李太六不时地抬头向窗外看看,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天微微亮的时候,李太六起床打开门,风依然没有停息。他回头对正在跟着他起床的薛中凤说:“媳妇!你起床后清扫一下院子,煮一点稀饭,我去闺女的坟头把那碗米饭拿回来。” 李太六说完就向李媚梅的坟头走去。
到了李媚梅的坟头,李太六发现那只装米饭的碗仍然摆放在坟头旁,但是里面的米饭却颗粒不剩。李太六围绕坟头转了一圈,只是发现坟头比较湿润外,别无其它任何异样。
李太六想:“碗里的米饭没有了,可能是晚上山上的野生动物吃了。” 他拿起空碗,就匆匆往回走。
李太六刚进门,就听到薛中凤在不停地叫喊:“当家的!当家的!你快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呢?”
李太六也不知道薛中凤在说什么事,飞快地跑到薛中凤身边。
“快看呐当家的!咱家米缸、油罐全都是满的,我清楚地记得昨天已经所剩无几了。” 薛中凤瞪大眼睛指着米缸、面缸、油罐给李太六说。
李太六也很奇怪,印象中,米、面、油确实没有多少了。
李太六思索一会,理不出个头绪。
“媳妇!我们家是村里的本分人家,一不偷,二不抢。这米呀!面呀!油呀!来历不明,我们不能要啊!我去问问年长点的邻居,看有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太六对薛中凤说。
“万万不能去问哟!当家的,你说你不偷、不抢,可这米、面、油到底从哪来的,难道是大风吹来的?你一张嘴说得清吗?到时候,乡邻们要是怀疑我们手脚不干净,有偷盗行为,那我们还怎么能在这村里待下去哟?” 薛中凤连忙拉着李太六的胳膊着急地说。
李太六想想薛中凤说得也对,风是吹不来米、面、油的,确实没有办法也没有事实来说明这米缸、面缸、油罐里的米、面、油的来历。
“媳妇呀!目前也没有什么办法说明米、面、油的来历,我们先不透露任何消息,观察一段时间,看有没有什么变化,再从长计议。” 李太六对薛中凤说。
“只能这样了,当家的,我听你的。” 薛中凤点点头说。
“那好吧!这件事就不说了。喝点稀饭后,我们一起到田地里锄草,村西头的那块地我们好久都没有去了,不知道那里的庄稼长成什么样了。” 李太六对薛中凤说。
李太六和薛中凤简单地喝了两碗稀饭,拿着锄头就向村西头的庄稼地里走去。
今天的太阳又特别火辣,地面好像要冒出火一样。路边的小草被太阳晒得焦黄焦黄的,没有生长的迹象。
李太六和薛中凤一边走一边擦汗,他们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是这样火辣辣太阳的天气了,又有多少天没有下雨了。
李太六和薛中凤到了村西头的庄稼地里,庄稼的叶子都被太阳晒得蜷缩在一起,地里的干裂缝,大拇指都插得进去,庄稼地里长的草不用清锄,大部分都已经干旱死了。
李太六看看田地里的庄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的大旱天气,自我记事以来好像都没有发生过,这是天灾呀!这样干旱下去,庄稼肯定没有收获,没有收获,不知道以后吃什么?” 李太六看着田地里的庄稼说。
薛中凤上前快速地捂了一下李太六的嘴,同时急忙向四周看了看。
“当家的!别说没的吃的。如果没有收获,乡邻们都没有吃的,而我们家有,到时候你怎么解释呀!” 薛中凤小声地说。
李太六拍拍自己的脑袋。
“媳妇!看庄稼地里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可干的,我们先回去吧!” 李太六说。
李太六话还没说完,就听薛中凤在哇哇地语无伦次地乱喊。
“当!当当!…… 家!家的!蛇!蛇…… 快…… 打……!” 薛中凤抱着李太六声嘶力竭地喊叫。
李太六定眼一看,一条全身碧绿色、一米多长、拇指般粗细的蛇嘴里伸吐着红芯子正欲攻击薛中凤。李太六说时迟那时快,扬起手中的锄头,朝那条蛇的头部猛打几下,蛇的头部被李太六打碎,但蛇身仍然在不停地翻滚,李太六又朝着蛇身中部猛打,蛇身被李太六打成两截。蛇身被打成两截后,依然在不停地翻滚,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
李太六喘着粗气,拍拍还在颤抖的薛中凤,再看向那条蛇身已经成两截、头部破碎的蛇,李太六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条碧绿色的蛇的品种他从未见过不说,而且把蛇打成如此样子居然没有流一滴血。李太六记得以前在田地里也打过蛇,但是都有流血。为什么这条蛇的样子他没有见过,连打死它并截成两截都不流血?李太六感觉非常奇怪,不停地想着各种假设,越想越害怕。
李太六什么话也不说,不敢再看那条被他打死的蛇,拉起薛中凤快步地离开了村西头的庄稼地。
到了自家门前,汗流浃背的李太六才松了口气,他松开气喘吁吁的薛中凤,靠在院门边的墙上,眼睛直直地看着远方。
薛中凤不停地用衣角擦拭脸上的汗,时而看看李太六。
“媳妇!你刚才看到的那条蛇,你认识是什么蛇吗?” 李太六眼睛仍然看着远方问薛中凤。
“没见过!长这么大岁数真没有见过这个品种的蛇,而且死不流血。” 薛中凤摇摇头说。
“就是,我也没见过。我担心是一种不祥之兆,我们要去问问风水先生‘赛神仙’李莫气,他毕竟见多识广。” 李太六猛地转过头看着薛中凤说。
“我也有这个想法,我们现在就去问问吧!” 薛中凤点点头说。
李太六转身迎着火热的太阳就向李莫气家中走,薛中凤紧随其后。
一个乡邻正在李莫气家问他这炎热干旱的天气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下雨。
李莫气在院子四周不同方位看看天空,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根本没有看到天空有任何云彩。又眯着眼睛掐掐手指说:“我看呐!这雨呀,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一天两天不会下雨;要下雨呀,要么下小雨,要下大雨就不会下小雨。”
那位请他算会不会下雨的乡邻似乎没听明白李莫气的话,正欲张嘴追问,李太六和薛中凤快步走了进来。
“本家‘赛神仙’呀!给你说一件奇怪的事,你占卜下是凶是吉?” 李太六用衣角擦擦头上的汗说。
李莫气眼睛立即眯了起来。
“快说!什么奇怪的事?奇怪在何处?” 李莫气指着李太六说。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和中凤到村西头的庄稼地里准备锄草,突然发现一条碧绿的、我们从未见过的蛇想要攻击中凤,我把那条蛇打成两截,却没有一滴血。本家你神通广大,给占卜一下是吉是凶?” 李太六看着李莫气说。
“快带我去看看那条蛇!” 李莫气好像紧张起来。
李太六应声后带领李莫气就向村西头的庄稼地里跑去,薛中凤也跟着跑向地里。
来到李太六打蛇的地方,李太六和薛中凤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条碧绿色、头部破碎、身体已成两截的蛇。只是发现在蛇死的地方有一片土特别湿润。
“蛇呢?蛇在哪呀?你李太六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学会骗人了呢!” 李莫气生气地说。
“我打死它的时候就在这片湿润的土地上,这会怎么不见了呢!我也正奇怪。” 李太六解释道。
“太六说得对呀!打蛇的时候我也在场。” 薛中凤说。
李莫气看了看李太六,又看了看薛中凤,什么话也没说,蹲在地里认真地看了看那片湿润的土,又看了看天空 —— 太阳火热,没有一丝白云。
李莫气起身看着李太六说:“你记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有下雨了?”
李太六说:“记不清楚了,好像有几个月了。”
李莫气说:“这天气呀!恐怕还要一直干旱下去。”
“你怎么知道这天气还要干旱呢?有什么事实根据和理由吗?” 李太六问李莫气。
“事实根据和理由我暂时还没有,我回去查查书推理推理看看结果。” 说完李莫气转身向自己家里走去。
李太六和薛中凤看到李莫气走了,也没有问出个结果,闷闷不乐地向自己家里走去。
李太六和薛中凤到家后,李太六特意跑到米缸、面缸、油罐旁边去看,发现米、面、油仍然满满的。
“媳妇!你就用这不明来历的米、面、油做一顿好吃的饭,我想看看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李太六对薛中凤说。
“这不太好吧!当家的!这米、面、油来历不明,我们要是吃了,万一有人找来索要,我们做何解释呀!” 薛中凤说。
“没事的!我只是想看一下有什么情况发生,又不是真想要这些米、面、油。万一哪天有人找来了,我们吃了多少就归还多少就行啦!” 李太六说。
“好吧!我去做饭!你等等吧!” 薛中凤说完就进了厨房。
李太六又看了看天空,没有一点要下雨的迹象。他想起刚才李莫气说的话 “天气还要干旱下去”,就十分担心。要是真的一直干旱下去,真不知道乡邻们今后吃什么。
“当家的!饭做好啦!可以吃啦!” 薛中凤喊李太六。
李太六走进厨房,拿起碗装了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感觉味道非常香,好像很久都没有吃到这么香的米饭了。
薛中凤也拿起碗装了米饭,在李太六不远处吃了起来,她也感觉米饭特别香。
吃完饭,李太六走到米缸、面缸、油罐旁边想看一下米、面、油的情况。李太六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米缸、面缸、油罐的米、面、油在薛中凤用去部分做饭以后,居然又满了,好像会自动上涨一样。李太六对这种现象不但不高兴,反而显得害怕起来。
“媳妇!你来看!我们家的米缸、面缸、油罐又满了,发生这样的事肯定是有原因的。虽然现在我们找不到任何原因,揭不开谜底,但是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到那时,我们何以面对乡邻?” 李太六皱着眉头说。
“是呀!这样一来,虽然我们吃喝不愁,但是我想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我们会被十里八乡的乡邻当成笑柄。” 薛中凤不无担心地说。
“当家的!依我看呀!我们还是去找‘赛神仙’李莫气问问,看他知不知道发生这些怪事的原因。” 薛中凤对李太六说道。
“我也想去问问,就怕说不清楚,反落个偷、盗、抢的名声。” 李太六说。
“别动!当家的,有一只老鼠在米缸里偷米吃,我想看看老鼠偷吃米后,米缸的米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薛中凤看着米缸说。
李太六向米缸看去,有只小老鼠正在米缸里洋洋得意地饱餐,完全没有把站在旁边的李太六和薛中凤放在眼里。
李太六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老鼠吃米,他惊奇地发现:小老鼠吃一颗米,米缸里就会再多一颗米,小老鼠根本无法把米缸里的米吃少。
李太六见小老鼠已经差不多吃饱了,而米缸里的米仍然没有变化,随手拿起一根柴禾棒,准备赶走吃米的小老鼠。小老鼠扬起头,看着李太六,没有丝毫惧意,并慢慢地变大,最后变得和李太六在村子里看到的、卖鼠药的周圍提的笼子里的老鼠一样大。
薛中凤看到如此大的老鼠,“啊!啊!” 两声跑到院子里,抱住院子里的一颗枣树不停地颤抖。
李太六毕竟见过那样大的老鼠,他大着胆子用木柴棒去戳那只大老鼠的耳朵。
“咯咯!咯咯!……” 老鼠发出似小女孩的笑声并开口说话:“我就吃一点你的米,你拿棒子戳我,你就那么小气吗?”
李太六扔掉木棒,“扑通” 一声坐在地上,不停地哆嗦,吓得说不出话来。他见过卖鼠药的周圍提的笼子里的大老鼠,但那只老鼠并不会说话。而今天见到的老鼠会说话,难道真的已成 “鼠精” 了?
“你不用怕!你在想什么我知道。我不是‘鼠精’,我只是你和外面那个人最亲最近的小鬼。明白了吗?” 那只大老鼠说。
李太六见那只大老鼠没有做出其他异常举动,就大着胆子问:“你不是老鼠,是小鬼,难道是我闺女李媚梅吗?”
“我是你闺女李媚梅的魂魄依附在这只老鼠身上而已。” 那只大老鼠说。
李太六听到那只大老鼠说它是 “李媚梅” 魂魄的依附体,胆子慢慢地大了起来,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我不叫你爹,因为我们阴阳相隔。我也吃饭,但是我吃生米。前天你和外面那个人到我坟上送的米饭,我就是故意让外面那个人没有蒸熟的,你们走了我就全部吃了。” 那只大老鼠说。
“哦!哦!我们这米有的是,以后你随时都可以来吃!” 李太六看着那只大老鼠说。此时,他真想上前去抱抱那只大老鼠。
“咯!咯…… 这米呀!面呀!油呀!都是我从外面偷给你们二位的,你们就放心吃吧!我还会偷很多的。” 那只大老鼠说。
“啊!偷的?闺女!我的好闺女!千万不能去偷呀!这偷的骂名背上了,你爹、娘还怎么在这世上做人呀!” 李太六显得着急起来。
“你有所不知,这天气将要大旱三年,越是大旱我过得越舒服。大旱期间,不但庄稼颗粒无收,就连你们人、畜喝水都无处可找。其他人我不管,念你和外面那个人曾经养育过我、医治过我、厚葬过我,我不让你们饿着、渴着。” 那只大老鼠说。
“大旱三年!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太六问那只大老鼠。
“你的废话太多了!还有一件事,我要警告你们:你们在庄稼地里打死的那条蛇是我的附体,所以没有血。我吃尽苦头才找到这只老鼠作为附体,因为蛇、鼠才能安然地钻洞进出坟内。以后,别再乱打死什么动物了,说不定我就在上面。别的我不想给你说什么了,我要走了,记得多到我坟上去看看。” 那只大老鼠说完慢慢地变成小老鼠,然后飞快地从窗户缝里跑走了。
李太六看了看满满的米缸、面缸、油罐,突然想起薛中凤,急忙快速跑出屋,一边跑一边喊:“媳妇!媳妇!……”
李太六看到薛中凤还在抱着枣树颤抖,连忙上前把薛中凤抱在怀里。
“别怕!媳妇!老鼠已经走了。走吧!我去给你倒点水喝。”
李太六扶薛中凤坐下,然后到屋里倒了一碗水给薛中凤。薛中凤连喝几口水,看着李太六问:“那只大老鼠是被你打走的?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老鼠?它还会来吗?”
面对薛中凤的提问,李太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说:“放心!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薛中凤又喝了一口水:“希望如此呀!我们是老实、本分人家,闺女死了打击就够大了!千万不能再有什么事发生呀!”
“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媳妇你放心!对了,我们今天傍晚还到闺女的坟上看看,怕闺女见不到我们会想我们的。” 李太六说。
“行呀!但是买纸钱是拿不出一分钱了,昨天就剩一点钱全买了。” 薛中凤说。
“纸钱就不用买了,带两碗米上去就行了。” 李太六说。
“带米?不是要蒸两碗米饭吗?” 薛中凤问李太六。
“不用蒸米饭,它吃生……” 李太六话还没有说完,发现自己不该这样说,连忙改口:“它反正也不能吃熟的,就带生米放那儿就行了,也许带回来我们还能做两顿米饭吃呢!”
“当家的!我听你的!我喝两口水我们就走吧!天色也不早了!” 薛中凤说。
“嗯!” 李太六答应一声,就进屋去拿两个碗装了两碗满满的大米,放进提筐里,提在手上。
“媳妇!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李太六看着薛中凤说。
“嗯!” 薛中凤答应一声,跟着李太六就向李媚梅的坟上走去。
太阳将要西落,一道金色的阳光照在李媚梅的坟头上,坟头仍然湿润,坟上的草长得非常茂盛,间或有几朵各色的小野花。与坟周围因干旱枯萎的小草相比,形成巨大的反差。
李太六把两碗米放在坟旁,用手摸了摸湿润的坟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向下流,他心里想:“这个可怜的闺女,生前没有好日子过,天天吃瓦片。死后,还不怪我们,给我们弄那么多粮油。真是难为她了!”
薛中凤看到李太六哭得那么伤心,眼圈也红了,她看看李太六摸坟头的手,好像发现了什么。
“当家的!你说这大旱天,为啥我们闺女的坟头不干旱呢?而且还长那么多茂盛的草和花。” 薛中凤对李太六说。
“媳妇呀!难得糊涂呀!一些事我们不明白就不用明白了,糊涂点过吧!” 李太六眼睛盯着坟头说。
李太六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下那两碗大米,发现大米不停地减少,而他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吃。他连忙站起来用身体挡住薛中凤的视线,怕薛中凤看到大米自然减少会害怕。
不到一会功夫,两碗大米就没了。李太六看了看空碗,快速地拿起揣在怀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薛中凤没有看到李太六弯腰捡什么,也没注意那装大米的两只碗还在不在。
“媳妇!我们施个礼,就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李太六对薛中凤说。
“嗯!好的!” 薛中凤一边说一边朝着李媚梅的坟头施了三个礼。
李太六看到薛中凤施礼完毕,也朝坟头施了三个礼,然后拉着薛中凤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家里走去。
进了门,李太六划了一根火柴,点亮油灯。
“当家的,你饿不饿?要是饿的话我去做点吃的!” 薛中凤对李太六说。
“不饿!我们洗洗脚早点睡吧!” 李太六说。
薛中凤烧了半盆热水,端到李太六的脚下,然后自己也脱了鞋,两人共用半盆热水洗脚。
两人洗完脚后,薛中凤起身把洗脚水 “哗啦” 一声倒在了院子里。“哗啦” 声的同时,薛中凤好像听到什么东西 “啾!啾……” 地叫了几声。
薛中凤也没在意,回过头就和李太六上床睡觉了。
……
“李媚梅” 回来了,穿的是她死后安葬时的寿衣。她站在门口不愿意进门。李太六看到女儿回来了,非常欢喜,上前去拉 “李媚梅” 的手,却像拉了空气一样什么也没拉到。“李媚梅” 看着李太六 “咯!咯!……” 笑了几声后,脸开始膨大,最后膨大到几乎房子都装不下。李太六看着看着,害怕得无法形容。
“李媚梅” 的脸膨大到一定程度,张开血盆大口慢慢地向李太六靠近,再靠近……
李太六 “啊” 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他用左手用力去掐右手臂,感觉到很痛,方才知道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李太六用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看看四周,又摸了一下睡在身旁的薛中凤,然后穿鞋打开门走到了院子里。外面一片漆黑,微微的冷风吹到脸上,使他清醒了许多。
李太六想起米缸、面缸、油罐,想起了那只大老鼠。这会那只大老鼠会不会在吃米、面、油?
李太六走进厨房,从衣兜裡拿出火柴划亮,分别看了一下米缸、面缸、油罐,都装得满满的,那只大老鼠并没有在。李太六感到有些失落,他心里倒想那只大老鼠正在吃米、面、油才好。
火柴慢慢地燃烧,在快要燃烧到李太六的手时,他扔掉了火柴,慢慢地又向屋里的床上走去。
“咯!咯!…… 你还没看清怎么就走呢?是不想看到我吗?” 黑暗中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李太六的两只脚再也挪不动了,尽管这声音他有些熟悉,但在黑暗中传来,他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你!你…… 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没看到你?” 李太六不敢转身也不敢扭頭看,站在那微微颤抖地问道。
“我来无影,去无踪。你不用管我什么时候来的,你们傍晚送去的大米我吃饱了,现在不想吃了。” 仍然是黑暗中传来的声音。
“哦!你…… 你能来就好!有什么事吗?” 李太六不再颤抖。
“我没有什么大事,有件小事要提醒你:明天那个你们叫‘赛神仙’的要来找你,说他从书上查到干旱是因为附近出了‘旱骨桩’,你知道怎么给她解释吗?”
“旱骨桩?是什么意思?我真不知道。” 李太六说。
“咯!咯…… 哈!哈哈…… 这旱骨桩的事也怪他,他给我找的这处上好的阴宅,使我肉身不腐。阴宅又集聚天地精华,使我有了灵性,天上要下的雨都被我一个人喝光了,而且还不够喝,所以就干旱不下雨了。其它的你不用知道了。你明白我给你交底的意思吗?” 黑暗中小女孩的声音说。
“不明白你把这个说给我听是什么意思?” 李太六想转身看看那来自黑暗中的声音是否有什么东西存在,但是他没有看到任何异样。
“你要把这件事隐瞒下去,否则我再也不能偷米、面、油给你们了,而且我会魂飞魄散。我是你女儿,你不希望我落到那步境地吧!”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换了个方向传了过来。
“我明白了,我知道怎么说了。” 李太六对着那声音说。
四周寂静,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太六等了一会,见没有声音发出来,就壮着胆子问:“你还在吗?” 仍然是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李太六想她可能已经走了。他摇了摇头,再次向屋里的床上走去。
躺在床上,李太六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梦里的情景中,“李媚梅” 好像要吞吃他一样。而刚才 “李媚梅” 告诉她的事情又让他左右为难,他在想天亮时要是 “赛神仙” 李莫气真的来找他说 “旱骨桩” 的事,应该怎样应答。
“当家的!你怎么还不睡呢?再不睡天就亮了。” 薛中凤睡眼朦胧地说。
“你睡吧!我想静静。天亮就天亮吧,反正干旱天气也没什么农活干。” 李太六说。
“怎么没有活干呢?一早,我们还要到井边排队等水,要不今天吃的水就没有了。” 薛中凤抬起头说。
“嗯!是呀!我起床就去水井边,你在家把清洁打扫一下,煮一点稀饭就行啦。煮稀饭的水应该还有吧?” 李太六问薛中凤。
“不多啦!煮稀饭应该还够。” 薛中凤翻了个身,接着又睡了。
李太六再无睡意,他抬头看看窗外,窗外还是很黑暗。凭经验他知道这应该是黎明前的黑暗,不多久,天就会亮了。他想到还要到井边去排队等水,早去一会,排在前面,提到的水可能就会多些。
李太六穿衣下床,在黑暗中摸到两个水桶提在手上就向井边走去。
微微的凉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吹到李太六的脸上,心旷神怡。他心情好了许多,忘记了昨夜 “李媚梅” 说天亮后 “赛神仙” 会来找他说旱骨桩的事。
一路上,李太六看到几个乡邻也在向井边走。大家那么早就去抢那口井一夜之间渗出来的水,可见旱情已经非常严重了。
李太六还没有到井边就看到井边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排队,他默默地站在队伍的后面,没说一句话。
天空慢慢地亮了起来,太阳呼之欲出,凉意消失了,炙热的热气开始慢慢地烘烤着大地。
“真是奇啦!怪啦!一夜的时间,平日裡水很多的井,现在一点水都没有渗出来,我家里一点水都没有啦!这还让我们怎么活啊!” 李太六听到有排队取水的乡邻叫喊。
随着乡邻的喊声,排队取水的队伍一下子全散了,大家都向井边围去。
李太六心头一怔,难道这口老井也干涸了?怎么会呢?那可是全村人维持生命的唯一水源呀!李太六一邊想一邊放下水桶快步跑到井边。
李太六伸头向井里一看,百年老井,干涸见底。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遇到过,而且也没有听长辈们传说这口井干涸过。
李太六环视一下围在井边的乡邻,他们无奈、无助的面庞和眼神,把李太六的心都扭成了疙瘩。
李太六紧皱眉头,什么话也没说,返身提起水桶就向自己家里走……
“赛神仙” 李莫气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大清早就来到李太六家门前。“嘭!嘭!……” 几声,用力地敲门。
“谁呀?来啦!慢点敲门!要是敲坏了,我是要找你赔的。” 薛中凤应声出来开门。
“是我!李莫气,太六在家没有?我找他有急事!” 李莫气说。
“他去提水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大清早地不停地敲门。” 薛中凤一边把院门打开一边说。
李莫气看了看薛中凤,又向四周看了一下,然后看着薛中凤说:“昨天你和太六在庄稼地里打死的那條蛇不是一条真蛇,它是鬼魂附身。”
“别大清早地在这说胡话,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哟!你去糊弄小孩吧!” 薛中凤说完就要关门。
李莫气推住门,以防薛中凤把门关起来。
“这事你不能不信,你看看我们这天气是大旱之年,以前没有过吧?这是因为我们这出了‘旱骨桩’,如果没说错的话,你们昨天打死的那条蛇就是鬼魂‘旱骨桩’附体。这些,书上都有类似的说明和解读。” 李莫气认真地说。
“还真有这事呀?那你再往下说说,我听听。” 薛中凤好奇地说。
“书上说:‘旱骨桩’一般是不超过十二岁的小女孩死后,安葬在上好的阴宅里,阴魂不散形成的。形成‘旱骨桩’后,它常借助蛇呀、鼠呀附体外出活动,尤其擅长喝水,它总感觉自己很渴,能喝大量的水。天上的雨在还没下之前就被它一口喝尽,周围的堰塘、水井它都可以喝得一滴不剩。” 李莫气越说越有劲,好像要把他知道的一口气说完似的。
“你是想说我们这里干旱和你说的这个‘旱骨桩’有直接关系吗?” 薛中凤看着李莫气。
“就是!就是!肯定有直接关系。还有呀!它经常偷东西给自己的家里……” 李莫气正欲往下说,他的话被赶回来的李太六打断。
“哟!‘赛神仙’!你在这瞎扯什么呢?是不是趁我不在,想勾搭我媳妇呀?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李太六快步走到李莫气面前说。
“哦!太六兄弟回来了呀!” 李莫气满脸堆笑地说:“你就是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勾搭你媳妇,兄弟我是正经人士,不是吹牛,在这十里八乡有口皆碑。”
李太六看了看李莫气,然后对薛中凤说:“媳妇!你先去做饭吧!我陪‘赛神仙’聊聊。”
“哎呀!当家的,你提水怎么提两个空桶回来呀?” 薛中凤吃惊地问李太六。
“这事一会再解释,你先去做饭,我肚子饿了。” 李太六一邊推薛中凤进屋一邊说。
“饭等一会再做吧!刚才‘赛神仙’说‘旱骨桩’的事还没有说完呢!我听着还挺有意思。” 薛中凤把李太六的手拿开说。
“别听他在这瞎说,你还不清楚吗?这个‘赛神仙’呀,就是靠装神弄鬼骗俩钱过日子,听话,快去做饭吧!” 李太六说。
“谁装神弄鬼啦!我是根据玄学、易经、八卦推算的,这是老祖先留下来的瑰宝知道不。” 李莫气翻了一下白眼说。
“好了!都别说啦!大清早的在这争什么争?吵什么吵?中凤你回去做饭,我和‘赛神仙’一起到他家里坐坐。” 李太六好像很生气地说。
薛中凤见李太六生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提起两个空桶走进厨房。
李莫气也抬起脚向李太六院里走,被李太六一手拉住,同时给李莫气使了个眼色。
“赛神仙兄弟!走吧!到你家里去把你的废话聊完。” 李太六提高嗓门说完就拉着李莫气向李莫气家里走。
乡邻王武正站在李莫气的门口等李莫气回来。他看见远远地李莫气和李太六走过来,快步迎上去。
“赛神仙哟!你到哪里去啦!让我找得好苦呀!” 王武着急地对李莫气说。
“王武兄弟!找我有啥急事吗?” 李莫气问道。
王武抽泣起来:“我娘去世了,她去世得好惨啊!她只是有病躺在床上,昨晚睡前我们都没有在意。早晨,我们起床给她送水喝,发现她去世了。我那可怜的娘,她的两只眼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呜!呜呜……”
“啊!还有这样稀奇古怪的事?尸体被什么东西偷吃,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走!太六兄弟我们一起去看看。” 李莫气说完拉着李太六跟着王武就向王武家走去。
还没有进王武家门,阵阵悲伤的哭声传来,李太六听到这种哭声,心情也变得异常沉重。他紧张地跟在李莫气、王武身后慢慢地进了王武家门。王武先行一步揭开盖在他娘身上的白布。李太六的心跳加剧,他几乎不敢看那躺在床上的尸体。王武的娘面色灰白,两个眼珠的位置变成两个黑洞,黑洞周围有血丝,嘴巴大张,已经没有一颗牙齿,舌头也呈灰白色,样子极其恐怖可怕。
李太六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恐怖地 “啊” 了一声。李莫气连忙用左手捂住李太六的嘴巴,右手食指放到自己嘴边 “嘘” 了一声,意思是不让李太六发出响声或讲话。
李太六像筛糠一样不停地颤抖,把头扭向一边,不敢再看王武娘的尸体。
李莫气其实也非常害怕,但是他是乡邻们公认的 “赛神仙”,他不想因害怕而被乡邻们看成笑柄,硬着头皮、壮着胆子走近王武娘的尸体。
“老鼠毛!王武快看快看,你娘眼洞周围有几根老鼠毛。” 李莫气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叫。
王武听到李莫气惊叫,立即凑近他娘的眼洞,确实看到几根灰色的老鼠毛,他用手拿起一根放到眼前仔细观看,确认就是老鼠毛。
李太六听说有老鼠毛在王武娘尸体眼洞周围,立即有一種不祥的预感。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也没有听说过其他地方有发生,他想很有可能是 “李媚梅” 所为。他壮了壮自己的胆子,看向王武手中的老鼠毛,发现这种老鼠毛的特征是从底部到尾部由白变灰,并不是一般的老鼠毛。
“由这几根老鼠毛推测,基本上可以肯定你娘的眼睛是被老鼠偷吃的。王武!你节哀顺变,择吉日把你娘安葬了。我们一定尽力抓住吃你娘眼睛的老鼠。” 李莫气说。
王武把手里的老鼠毛扔在地上,轻轻地把白布再次盖在他娘的尸体上。
“我可怜的娘呀!辛辛苦苦一辈子,到死还没有一个全尸!” 王武极度伤心地哭着说。
李莫气和李太六眼圈也红红的。李莫气拍拍李太六,慢慢退出了房间。
“太六兄弟呀!王武娘死得惨呀!老鼠为什么吃尸体,而且专挑眼睛吃,依我看可能与干旱有关,也许是因天气持续干旱,老鼠不能很快适应这种干旱天气,出现某种变异,才吃尸体的眼睛。” 李莫气对李太六说。
“开什么玩笑?老鼠饿了才吃尸体,这与干旱天气没有多大关系。” 李太六摇摇头说。
“你还不相信?我有八成的把握能证明我说的是对的。这件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王武一个交待,也给你证明我是对的,要不我这个‘赛神仙’还怎么当?” 李莫气肯定地对李太六说。
“赛神仙,你如果没有其它事我先走了,你该忙啥忙啥去吧!” 李太六说完转身就向外走。
李莫气抢先一步拉住李太六。
“太六兄弟!你别忙着走!我有话给你说。” 李莫气看着李太六说。
李太六挣开李莫气的手,继续向外走。
“我懒得听你在这瞎扯,我还要去找水,吃的水都没有啦!等你给王武的娘择了吉日安葬时我再来帮忙。” 李太六话还没有说完已经离开了王武家。
李莫气看着李太六远去的背影,沉思起来,他感觉到李太六有很多心思。
……
李太六愁眉不展地进了自己的家。
“当家的!饭早已做好,你跑哪去了,这么久才回来,现在有点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薛中凤迎面走过来说。
“不用热了,我不想吃。我想到闺女的坟上去看一下,你先忙其它的吧!” 李太六说。
“当家的!我们俩昨天才去看的,你今天又要去?哪能天天去呢?” 薛中凤有些不愿意李太六现在去 “李媚梅” 的坟上。
“你懂个屁!妇道人家!我的事你少管!” 李太六有些生气地说。
薛中凤不明白自己一句话怎么让李太六发那么大的脾气,印象中李太六还不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她一下子也感觉委屈起来,眼泪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李太六看了一眼薛中凤,“唉” 地一声叹了一口气,转身朝 “李媚梅” 的坟上走去。
李太六站在 “李媚梅” 的坟边,凝视着坟头,他始终不明白,别处干旱得草都能烧起来,而 “李媚梅” 的坟头的草却因湿润而茂盛。他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坟头的土,用力捏一下,甚至可以捏出水来。
李太六盘腿坐在坟边,想起这干旱的天气和王武娘的眼睛有可能就是 “李媚梅” 所为,他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
“闺女呀!爹知道你死得可怜!爹对不起你,没能把你医好,让你小小年纪就命归西天。爹给你磕头赔不是了……” 李太六对着坟头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 “李媚梅” 聊天。
“李媚梅” 坟头的草、野花在微风的吹拂下交替弯腰,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李太六的耳边好像若隐若现地传来嘤嘤的小女孩的哭声。
李太六侧耳细听,哭声时有时无。
“闺女!是你在哭吗?如果是你,你就让你坟头的野花枯萎一支,让爹也知道你在听我说话啊!爹想你吶!闺女……” 李太六边哭边说。
李太六刚说完,他面前 “李媚梅” 坟头一支不知名的野花就快速地枯萎了,花瓣散落在坟头湿润的土壤上。
李太六看到野花快速枯萎,虽然以前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但他此时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有一種惊喜在心头。
“闺女!闺女!真是你呀!” 李太六盘腿坐着又向坟前挪了挪。
“是我!我也在等你!” 李太六听到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小女孩的声音,像 “李媚梅” 生前的声音,又好像不像。
“是就好!是就好!爹很想和你聊聊天!” 李太六擦擦眼泪连忙说。
“我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你也不用给我说,目前,我只能这样,我别无选择。” 那小女孩的声音斩钉截铁。
“闺女呀!我们家世代老实本分,以善为本,与乡邻们和睦相处,其乐融融,你是知道的。如今你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你不能毁了我家的名声呀!” 李太六细声细语地说道。
“我也不想影响你们在世间的生存,但是我的所作所为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渴了就要喝水,总也喝不饱、喝不够!看到好吃的就要吃,控制不住地吃;见你们没吃的就想偷给你们,控制不住地偷。我也没有办法!” 小女孩的声音说出实情。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你有怨气未散吗?你生病时我和乡邻们都在想尽一切办法医治你,但是无能为力,你不能怪我、你娘和乡邻们,停止你的一切行为吧。” 李太六哀求道。
“住口!你不提那些乡邻们我还不生气,你一提我就马上来气。我生病时控制不住到处捡瓦片吃,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使你们都抬不起头,走路都躲着他们,还提那些乡邻!” 小女孩生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要生气!闺女!现在乡邻们连做饭用的水都没有了,这样下去,都会死的,你就饶过我们吧!” 李太六继续哀求道。
“这不关我的事,我只喝水,没害他们!你走吧!我不想和你啰嗦啦!不过,你记住!不能把我的事说出去!否则……” 小女孩的声音慢慢地小了,小得几乎听不见。
“闺女!闺女!……” 李太六连喊几声,再无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当家的!你怎么还坐在那不回去呢?” 远处传来薛中凤的声音。
李太六站起来,看了看向他走来的薛中凤,擦干眼泪,无奈地向薛中凤走去。
“媳妇!我们回家吧!” 李太六和薛中凤碰面说了一句话就向家里走去。
薛中凤看看 “李媚梅” 的坟头,又看看李太六向家里走的背影,也跟着李太六向家里走。
村子周围,有不少乡邻正在忙碌地找水,试图开挖新的水井。
“当家的!你看很多乡邻们都在找水源,准备开挖新的水井,我们是不是也去找找?” 薛中凤紧跑几步追上李太六说。
“你就不用管那么多了,我正在想办法。” 李太六不耐烦地说。
“想办法!想办法!除了挖井还有什么办法?” 薛中凤撅着嘴说。
“你说了!你不用管就不要管。好好在家待着,我去找‘赛神仙’去啦!” 李太六说完就直接向李莫气家走去。
一个乡邻正在李莫气家和他对站着说些什么。
李太六走近李莫气和那个乡邻时,听到李莫气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都说两条腿的人好找,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可如今这不是有了三条腿的青蛙。”
李太六定眼一看,那个乡邻手里果然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三条腿的青蛙。
“太六兄弟!你快来看,他们在找水时挖到一只三条腿的青蛙,我断定这是只不祥之物。” 李莫气向李太六招招手说。
“我已经看到了,一只青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太六对这只青蛙表现得十分冷淡。
“先把这只青蛙放在水桶里,你先走吧!有时间我仔细研究研究!” 李莫气对提青蛙的乡邻说。
那个乡邻把那只三条腿的青蛙放到水桶里,离开了李莫气的家。
“赛神仙!你说你查被我打成两截不出血的蛇的事情,查清楚没有?” 李太六对李莫气说。
“查清楚一些啦!今天早上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家,已给你媳妇说了大部分,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 李莫气说。
“瞎胡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你给她说这些神乎其神的事不是要吓坏她?” 李太六生气地边说边向回走。
“太六兄弟等等!太六兄弟等等!……” 李莫气一边叫喊一边紧跟在李太六身后。李太六不予理睬,快步向家走。
“当家的!你可回来啦!我正准备去找你。刚才,有几个乡邻来我们家说,他们到处找水,发现唯独我们闺女的坟湿润,可能有一眼好水源,他们来征求我们的意见,能否在我们闺女坟头边开挖水井。” 薛中凤迎上李太六说。
“瞎扯淡!万一把闺女的尸骨挖出来,岂不是对死者大不敬!千万不能让他们这样做。快走!我们去看看!” 李太六一邊说一邊快步地向 “李媚梅” 的坟头走。
薛中凤什么话也没说,咬咬嘴唇,也快步地跟随李太六向 “李媚梅” 的坟头走。
李莫气看着李太六、薛中凤的身影,摇了摇头也快步地跟了上去。
李太六、李莫气、薛中凤三人远远地看到几个乡邻在 “李媚梅” 的坟头上指指点点,一种不祥之兆袭上李太六的心头。他飞快地向 “李媚梅” 的坟头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家都不要乱动!谁动我就给谁拼命!”
乡邻们听到李太六的叫喊声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
“我闺女是怎么死的,你们是清楚的!她是有病吃瓦片病死的,也是在你们异样的眼光下离开的。她死得有怨气,对你们多少是有仇恨的,现在你们想在她坟头旁挖井取水,难免使她的尸骨暴晒天下,这是我李家绝不允许的。” 李太六大声吼道。
“李太六!你也不要在那吼叫,不挖井取水,我们家家都要渴死,这方圆十几公里只有这里湿润,只有在这才有可能取到水。你要从大局出发,解乡邻们之渴苦,不能只坚持自己的立场。” 乡邻们共同哄叫,有部分乡邻正准备开挖。
李太六立即站在众乡邻的面前,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我看谁敢动!谁动我就把谁打死在这!” 李太六瞪大眼睛看着众乡邻。
“乡亲们呐!我们痛失闺女,心头是痛的,现在伤口还没有愈合,你们不能在伤口上撒盐呐!我给你们跪下了,求你们别挖……” 薛中凤哭着跪在众乡邻的面前。
“别吵啦!都别吵啦!都向后面站一站,让我看看!” 李莫气站出来说。
以李莫气 “赛神仙” 的名声,在村里说话多少还是有点威望的,大家看到他站出来说话,都向后退了退。李太六把薛中凤拉了起来。
李莫气围绕李媚梅的坟头转了三圈,看看坟头,看看远方,又看看天空。他清楚地记得这个上好的阴宅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阴宅却孕育了一个万年不遇的 “旱骨桩”。
“失误呀!失误!学业不精的后果呀!” 李莫气自言自语,并自己打了自己两耳光。
薛中凤和众乡邻都被李莫气的举动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太六好像略微明白一点李莫气话的意思,他正欲向前开口对李莫气说什么时,突然狂風大作,干旱的尘土随风滚滚卷向站在李媚梅坟头旁的众人。众人的眼睛大都被尘土迷住,嘴巴里也进了不少尘土,而且风尘有愈演愈烈之势。
“快向回跑!再不跑就被风尘吹上天啦!” 忙乱中李莫气大叫。众人作鸟兽散,揉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向村里跑去。
众人刚到村头,风骤然平息,大家都灰头土脸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怪天气。
“大家都先各自回家,想办法找点水先洗洗,我再研究研究何时下雨。” 李莫气拍拍身上的尘土说。
“洗个屁!哪里有水洗哟!连吃的水都没有了还洗?再一两天,不渴死人才怪。” 一个乡邻一边说一边吐掉嘴里的尘土。
“请大家放心!给我三天时间,三天足够,我会准时让天空下雨。我保证做到!如果做不到,我以后就不叫‘赛神仙’,叫‘烂货李’。” 李莫气在众乡邻面前发誓说。
“好了!废话就不说了,我们就信你一次,三天内要是不下雨,我们就把你用绳子拴在树上活活渴死。我们走……” 一个乡邻说完带头走开了,其他乡邻也陆续跟着走开了。
李太六看到乡邻们离开的背影,拉着薛中凤也向家里走。
李莫气抢先一步拦在李太六和薛中凤面前。
“太六兄弟!请等等!我有十分重要的话给你讲。嫂子!你先回去吧!我和太六兄弟到我家聊聊!” 李莫气说。
“媳妇!你先回去吧!我去坐坐就回。” 李太六松开薛中凤的手说。
薛中凤看看李太六,又看看李莫气,也没有说什么,就直接向自己家里走去。
“走吧!‘赛神仙’,你有什么想聊的尽管说好了。” 李太六说完先走一步向李莫气家走去。李莫气看着李太六的背影,摇了摇头,紧跑几步跟了上去。
途经一家乡邻的门口时,突然传出阵阵悲伤的哭声,从哭声分辨,好像是又死了人。
李太六看了一眼李莫气说:“走!去看看!” 然后拉着李莫气一起向这家乡邻家里走去。
“我的爹呀!我苦命的爹呀!多少苦和难您老都挺过来啦!这次干旱你没挺过来,您怎么舍得离开我们吶!呜!呜呜……” 这家人跪在床頭一边哭一边念叨。床上,一个干瘪的老头平躺在那里,眼睛紧闭,嘴唇极度干裂,从干裂程度看是干渴所致。
这家人看见李太六和李莫气进来,起身迎了上来。
“赛神仙!我爹是被渴死的,你说过三天内必下雨,可是我爹等不到那一天了,你要抓紧时间,要不然还会渴死人哟!呜!呜呜……” 这家人一边哭一边说。
李太六和李莫气眼圈红红的。李莫气什么话也没说,拍拍这家人的肩膀,拉着李太六就向自己家里走。
刚到李莫气的家门口,两人就听到那个装三条腿青蛙的水桶在 “扑通”、“扑通”…… 地连续不断地响,伴随着响声,水桶在不停地颤抖。
李太六和李莫气快步跑上前去,看到一只小老鼠和三条腿的青蛙在互相攻击、互相撕咬,像人们打架一样激烈。小老鼠已遍体鳞伤,明显占据下风。
李太六和李莫气非常奇怪,印象中,在野外老鼠是吃青蛙的,而现在老鼠却战不过青蛙,难道三条腿的青蛙有特异功能,能秒杀老鼠?
小老鼠在三条腿青蛙的攻击下奄奄一息,三条腿的青蛙愈战愈勇,势必致小老鼠于死地。
“太六兄弟呀!我们就不看两个小动物战斗啦!我们也即将面临一场战斗。这场战斗离不开兄弟你呀!” 李莫气对李太六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好像是在开玩笑。目前会有啥战斗?就算有,村子里年轻的、比我力气大的多的是,何必离不开我呢?” 李太六低着头说,他不敢正眼看李莫气。
“为了村子里的乡邻,太六兄弟,有些事你必须说实话。我有言在先,能不能帮乡邻们渡过干旱的难关就看兄弟你的啦!” 李莫气看着李太六说。
“我一向老实本分,你是知道的,有啥事你尽管说吧!” 李太六说。
“你家的米缸、面缸、油罐是不是不明原因地都装得满满的,而且吃都吃不完?” 李莫气眼睛盯着李太六问。
“这…… 有…… 这种奇怪的事。” 李太六吞吞吐吐地说。
“这就对啦!我查阅了大量的书籍,从目前现有现象看,我们这出现了万年不遇的‘旱骨桩’,而这个‘旱骨桩’就是你死去的女儿‘李媚梅’。” 李莫气肯定地说。
“喂!李莫气!话可不能乱说,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 李太六生气地说。
“我没有乱说,我说话是负责任的!‘旱骨桩’有几个显著特征现在都显现了:一是它特别能喝水,喝起来不知道饱,我们这的水都被它喝完了,所以干旱,而它住的地方却湿润;二是喜爱在十里八乡偷大米、面、油到自己生前的家里,你家里不就应验了吗?三是它是鬼魂,要出来活动,就附在蛇呀、鼠呀身上,这样便于钻回坟内。太六兄弟你想想,这几点哪一点没有?” 李莫气看着李太六说。
这些现象都有,李太六是知道的,他也和 “李媚梅” 对过话,朦朦胧胧地知道 “李媚梅” 在害人,他只是没有勇气承认,他幻想著 “李媚梅” 能改邪归正,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道,不再害人。
“不可能的!人死如灰灭。何况还是个小女孩,怎么死了就成了‘旱骨桩’呢?李莫气呀,你不能妖言惑众,害我于不仁不义。” 李太六看着李莫气说。
“人死如灰灭,这没错。错就错在你女儿李媚梅的尸体埋在了一个上好的阴宅里,肉身不腐,阴魂不散,而且不满十二岁,所以就形成了‘旱骨桩’。太六兄弟呀!要救乡邻们于干旱之中,你要正视这个现实呀!你也看到了,刚才已经渴死一个了,接着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样的话,整个村子将会笼罩在恐怖死亡之中。” 李莫气说。
“好了!别说了!容我回去想想!明天早上,你到我家来一下,再商量商量。” 李太六一邊说一邊向自己家里走。
李莫气看着李太六的背影大声说:“太六兄弟!我准备好对付‘旱骨桩’的对策等你发话。”
……
“当家的!你终于回来了,刚才有只大老鼠在我们家里偷吃大米,打都打不走哇!” 薛中凤迎上推门进来的李太六。
“别打!老鼠呢?” 李太六连忙问薛中凤。
“吃饱了,摇摇摆摆地走了。” 薛中凤说。
“哦!媳妇呀!有一件事我必须给你说,但是你听后不要惊慌,有问题我们一起面对。” 李太六示意薛中凤进屋说。
“啥事呀!神神秘秘的。” 薛中凤一边进屋一边说。
到了屋里,李太六说:“媳妇!你听说过‘旱骨桩’吗?”
“听说过,‘赛神仙’给我讲过,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薛中凤轻松地说。
“我们的女儿李媚梅,就是‘旱骨桩’,你知道吗?” 李太六认真地说。
“啥?我们的闺女是‘旱骨桩’?别开玩笑了,她那么小的年纪去世,怎么能成‘旱骨桩’这么大的气候?打死我我都不信。” 薛中凤不相信李太六的话。
“这是真的!我们的闺女就是‘赛神仙’说的‘旱骨桩’—— 是她致使我们这里干旱,偷吃了王武娘的眼睛,还偷偷给我们送米、面、油。” 李太六肯定地说。
“啊!当家的!你说的是真的吗?要是真的可怎么办呀!” 薛中凤带起了哭腔。
“它晚上会来的,我们劝它改邪归正,实在不行,只能按照‘赛神仙’的对策,大义灭亲。” 李太六咬咬牙说。
“当家的!它可是你亲生闺女呀!” 薛中凤哭道。
“没办法,众多乡邻也要活命呀!希望它能听我们的话,改邪归正。”
薛中凤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
夜晚,李太六和薛中凤都没有睡,他们在等 “李媚梅” 的到来。
一只大老鼠摸索着来到李太六家的米缸前,轻松地跳入米缸吃起米来。李太六、薛中凤站在门口,并没有划亮火柴。
“闺女!你来了!你尽情地吃吧!” 李太六说。
“我吃的是我偷来的,关你们什么事?” 米缸里传出小女孩的声音。
薛中凤听到声音,抱着李太六还是忍不住颤抖。
“是!是!不关我们的事,但是你导致干旱,就关大家的事了 —— 现在已经有乡邻渴死了。” 李太六轻声说。
“咯!咯!…… 该死!谁让他们用那种异样的眼光看我,还想挖我的坟呢!” 小女孩的声音说。
“算了,冤家易结不易解。你不要再害人了,算爹、娘求你了!” 薛中凤壮着胆子说。
“不行!我必须不停地喝水才能延续魂灵。也就是说,我要活着,他们就得死;他们要是活,我就魂飞魄散。二者之间,我肯定选择让他们死,你们俩也不例外。” 小女孩的声音说。
“你!你!……” 李太六气得说不出话来。
米缸里再也没有传出小女孩的声音。
李太六、薛中凤回到床上,毫无睡意。
“媳妇!它连我们都不放过,为了乡邻,也为了我们自己,只能痛下狠心了。” 李太六抱着薛中凤说。
“当家的!我听你的!真痛心我们的闺女了。” 薛中凤哭着说。
……
天刚微微亮,李莫气就 “嘭”“嘭” 几声敲李太六的家门。
李太六把门打开。
“太六兄弟,想好了没有?要救乡邻,必须痛下决心。” 李莫气说。
“唉!想不想好,这事都得面对,按你的意思做吧!” 李太六说。
“好!太六兄弟深明大义!” 李莫气伸出大拇指说。
“现在我说说对策,也是我在书上查到的:‘旱骨桩’怕鸡血网,用公鸡血把渔网浸泡七个小时,然后找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坟旁伺机等候。等坟头冒细微青烟时,证明它要出来,此时猛地把血网盖上去。后面是我补充的 —— 我们把那只三条腿的青蛙放进去,让青蛙攻击它依附的老鼠。它没有了附体,又冲不出血网,因干渴自然会魂飞魄散。它不再喝水,我们这里就会下雨了。” 李莫气一口气把对策全盘说出。
“我想以防万一,我们的对策失败,它出来再找老鼠附体,我们在村里老鼠经常出没的地方放上鼠药 —— 刚好卖鼠药的周圍送的我还没用。” 李太六补充说。
“好!就这么办,我们分头行动。” 李莫气说。
……
傍晚时分,李太六、李莫气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年人各拉一角鸡血网,静静地蹲在 “李媚梅” 的坟旁。十几双眼睛紧紧盯着坟头。
月亮慢慢升起时,李太六看到一股细细的青烟自坟头冒出。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李太六大喊一声:“罩住!”
十几个人迅速行动,快速地把鸡血网罩在坟头。
李莫气顺手把三条腿的青蛙放进网内。大老鼠从坟内跑出,在网内 “叽叽” 乱喊、乱跳。三条腿的青蛙迎了上去,大老鼠钻进坟内,三条腿的青蛙也跟着钻了进去。
“呜、哇、哈……”“李媚梅” 狰狞的面容在鸡血网里狂挣,试图钻出血网,但无论她如何用力,都不能突破血网半步。慢慢地,她狂挣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带着幽怨的眼神,慢慢地消失了。李太六早已泪流满面,他把脸转向一边,不敢多看一眼。
第二天,水中村下了干旱三个月来的第一声雨。雨水淅淅沥沥,滋润着干裂的土地,也冲刷着村里的恐惧。李太六站在雨中,仿佛看到 “李媚梅” 在雨雾中,正流着血泪哭泣。
乡邻们欢呼着冲出家门,仰着脸迎接雨水,只有李太六和薛中凤,望着远方女儿的坟头,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