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郊的省道空旷得只剩风声。李伟握着出租车方向盘,眼皮忍不住发沉,车载电台里的老歌断断续续,被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搅得支离破碎。路两旁的白杨树像鬼魅的剪影,枝桠交错,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扭曲的影子,铺满前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师傅,前面那个岔路口停一下。”
后座突然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吓了李伟一跳。他猛地回神,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 乘客是个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古旧长袍,领口袖口缝着磨损的盘扣,头发梳得整齐却泛着油光,最扎眼的是他手里拎着的木箱。
那木箱约莫半米长,黑沉沉的,像是某种硬木打造,表面刻着模糊的花纹,看不清样式,边角却打磨得光滑,透着一股年头久远的厚重感。箱子上没有锁,却像焊死了一般,严丝合缝,不知装着什么。
李伟依言减速,将车停在路边一个荒草丛生的岔路口。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盏歪斜的路灯,忽明忽暗地照着半米高的杂草,草叶上的露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就这儿?” 李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男人点点头,没多说一个字,从怀里掏出几张现金递过来,指尖枯瘦,指甲泛着青黑。“多谢师傅。”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落地时像一片枯叶,轻飘飘的。
李伟接过钱,刚想找零,抬头却见男人已经拎着木箱,快步走进了岔路口的阴影里,脚步轻盈得不像踩在草地上,眨眼间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后,连一丝脚步声都没留下。
“怪事。” 李伟嘟囔了一句,将钱塞进口袋,打火准备返程。可发动机只发出 “咔咔” 的怪响,车子纹丝不动。他接连试了好几次,油门踩到底,发动机依旧毫无反应,像是突然断了所有动力。
夜风骤然变冷,吹得车窗嗡嗡作响。李伟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毛。他推开车门下车,夜露打湿了裤脚,冰凉刺骨。借着车灯的光,他才发现车子后轮竟陷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浅沟里,沟边的泥土松软,像是刚被翻动过。
“真是倒了血霉。” 李伟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想打救援电话,却发现屏幕上一片空白,连一格信号都没有。这地方明明属于信号覆盖区,怎么会突然没信号?
就在他焦躁地踱步时,一阵微弱的哭泣声顺着风飘了过来,细细碎碎的,像个女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孩童的呜咽,模糊不清,却带着一股钻心的悲凉。
李伟猛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哭声是从岔路口深处传来的,顺着方向望去,能看到一座破败的农舍,隐在树林边缘。农舍的屋顶塌了一半,墙体斑驳,破碎的窗棂黑洞洞的,像一双双睁着的眼睛,在夜色里透着阴森。
他想起之前听同行说过,这一片城郊曾发生过连环失踪案,好几个人进了这片树林就再也没出来,村民们都避之不及,说这里不干净。可那哭泣声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牵引感,让他既害怕又忍不住好奇。
犹豫了片刻,求生的本能让他想立刻离开,但那哭声里的绝望,又让他心头莫名一揪。最终,一丝莫名的勇气驱使着他,弯腰捡起路边一根粗壮的树枝,一步步朝着农舍走去。
脚步声踩在枯枝败叶上,“咔嚓咔嚓” 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越靠近农舍,哭泣声就越清晰,那声音里的悲伤越来越浓,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气,让人浑身发冷。
农舍的木门早已腐朽,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轻轻一推就发出 “吱呀 ——” 的刺耳声响,在夜里格外瘆人。李伟深吸一口气,握紧树枝,推门走了进去。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和淡淡腐朽的气息。屋内一片狼藉,破旧的桌椅翻倒在地,墙角堆着腐烂的杂物,蛛网遍布各个角落,显然已经废弃了许多年。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过,突然被角落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 那是一具人形木偶,约莫半米高,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布料已经褪色发霉,露出里面干裂的木头纹理。木偶的脑袋歪向一边,四肢僵硬,脸上用墨汁画着简单的五官,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圆点,此刻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 “看” 着他。
最诡异的是,那木偶竟在微微晃动,幅度不大,却持续不断,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它。
李伟的心脏猛地一缩,刚想后退,一只蒼老干枯的手突然从木偶身后的黑暗中伸了出来,轻轻搭在木偶的肩膀上,继续摇晃着它。那只手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指甲又黑又长,透着一股死气。
“啊!” 李伟吓得后退一步,树枝 “哐当” 掉在地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你为什么来这里?” 一个沙哑得像是生锈铁器摩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浓浓的悲怆,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李伟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 我车子坏了,误入这里的,不是故意的。”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你看到他们了吗?他们都离我而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李伟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黑暗中依旧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那只手还在机械地摇晃着木偶。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看着那木偶,竟觉得它的表情也透着一股孤独。
“他们… 他们是谁?” 李伟小心翼翼地问,声音依旧发颤。
“是我的家人。” 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绝望,“曾经,我们一家人在这里过得很幸福。”
就在这时,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让李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墙上 —— 那里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都是一家人的合影,有老有少,看起来其乐融融。可奇怪的是,每张照片上所有人的面孔,都被人用利器划得面目全非,划痕很深,像是带着极大的恨意。
“他们都走了,死于一场意外,只剩下我和这个木偶。” 声音越来越虚弱,“这木偶是我儿子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我每天都陪着它,就像陪着我儿子一样。”
李伟心里五味杂陈,既同情又害怕。他看着那不断摇晃的木偶,突然觉得这里阴森得让人窒息,只想立刻逃离。“对不起,打扰了,我现在就走。” 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跑。
可刚跑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咚… 咚… 咚…”,沉重而缓慢,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在靠近,每一步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李伟的心脏狂跳不止,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不敢回头,拼命地想要拉开门,却发现那扇刚才还轻易推开的木门,此刻竟死死地关着,无论他怎么推拉、撞击,都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锁住了。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近得像是有人贴在他的后颈说话。李伟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身后,身形佝偻,穿着和墙上照片里女人相似的衣服,头发花白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 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深陷在眼眶里,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嘴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诡异而僵硬的笑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样。
“你… 你是谁?” 李伟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向他靠近,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寒气,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冰冷。李伟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退无可退。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发现那只摇晃木偶的手不见了,木偶却依旧在原地轻轻晃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仿佛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们都是因为这个木偶而死的。” 身影突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怨恨,“这是一个诅咒,一个跟着我们家几代人的诅咒。”
李伟一怔,脑子里一片空白:“诅咒?什么诅咒?”
“凡是接触过这个木偶的人,都活不长。” 身影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像是在嘶吼,“我儿子、我丈夫、我父母,都是被这个诅咒害死的!”
就在这时,身影突然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声凄厉的嘶吼,在屋内回荡不绝。
李伟瘫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刚想再次尝试开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师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李伟猛地回头,只见那个穿古旧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农舍中央,手里依旧拎着那个黑沉沉的木箱,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冰冷得像寒潭。
“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伟惊得魂飞魄散,刚才男人明明走进了树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从未离开过。” 男人的声音冷漠而深沉,他慢慢走向墙角的木偶,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木偶的脑袋,动作温柔得诡异,“这个木偶,是我的作品。”
“你的作品?” 李伟瞪大了眼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没错。” 男人点点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它承载了无数人的灵魂,每一个接触过它的人,灵魂都会被它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李伟浑身冰凉,终于明白过来,刚才的哭声、黑影,还有那些失踪的人,都和这个木偶、这个男人有关。“你… 你想要什么?” 他几乎是哀求着问道。
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伟身上,带着一种贪婪的渴望:“我只是想要一个新的灵魂,来完成这个木偶的最后一部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的灵魂,很合适。”
李伟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其他,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撞击着门板。“开门!快开门!” 他嘶吼着,双手拍打得通红,后背撞得生疼。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哐当” 一声,门板突然被撞开了。李伟来不及多想,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直奔自己的出租车。身后,男人的笑声阴冷刺骨,夹杂着木偶轻微的晃动声,在夜色里追随着他。
他一头钻进车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好几次才拧动车钥匙。发动机竟然奇迹般地启动了!李伟一脚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沿着省道疯狂逃窜。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那个黑沉沉的木偶,正静静地站在农舍门口,被月光照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夜色,死死地盯着他的车。而那个穿古旧长袍的男人,却不见了踪影。
李伟一路狂奔,直到驶进市区,看到路灯下的行人和车辆,才敢稍微减速。他的心跳依旧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浑身冷汗淋漓,手脚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木偶的诅咒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刚才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只是,那木偶的影子,还有男人阴冷的笑容,却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深夜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李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空无一人。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跟着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