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开始于一个蝉鸣聒噪的夏天。我叫林浩,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挤了五年地铁,每天被KPI追着跑,连呼吸都带着快节奏的焦虑。当又一个加班夜结束,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突然生出一股逃离的冲动——回老家,那个只在童年记忆里模糊存在的小山村,给自己放个真正的假。
收拾行李时,母亲欲言又止,反复叮嘱“有事就赶紧回来”,我只当是长辈的唠叨,没放在心上。长途汽车颠簸了六个小时,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村口。夕阳把稻田染成金红色,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就泛起层层浪,连空气里都飘着泥土和稻花的清香。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趟来对了。
村子比记忆里更安静。木质老屋零散地分布在田野间,黑瓦上长着青苔,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辣椒,一切都透着古朴的祥和。祖母早已在路口等我,牵着我的手往老屋走。屋子确实有些老旧,木梁上刻着模糊的花纹,地面是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但正如祖母说的,屋里透着股自然的清凉,比空调还舒服。
晚饭是喷香的糙米饭和炒青菜,累了一天的我狼吞虎咽。刚放下碗筷,困意就涌了上来,跟祖母打了招呼便回房休息。房间里摆着一张旧木床,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我正整理行李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林浩。”
我心里一咯噔,快步走到窗前。外面已经黑透了,只有月光洒在院墙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谁啊?”我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人回应。我皱着眉,心想大概是旅途劳顿产生的幻听——我都快十年没回来,村里认识我的人没几个,大晚上的谁会来喊我?再说院子大门早就闩上了。
自我安慰了几句,睡意再次袭来。可这晚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总有人在耳边喊我的名字,忽远忽近,像根细针挠着神经。第二天早上醒来,眼睛酸涩得厉害,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吃过早饭,祖母说要带我去田里学插秧。我在城市里连草都没种过,顿时来了兴致,跟着祖母扛着秧苗往田里走。太阳渐渐升高,田埂上热得像蒸笼,田里却热闹得很,不少村民都在埋头插秧,见了我这个“城里娃”,都热情地打招呼,问我城市里的汽车多不多、高楼高不高。他们的笑容淳朴,让我暂时忘了昨晚的诡异。
一晃到了深夜,月亮挂在头顶,银辉洒满大地。我满身泥水地跟着村民往回走,脚步虚浮。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清晰地贴在我耳边:“林浩。”
我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咚咚”狂跳。这次绝不是幻听!我环顾四周,同行的村民们说说笑笑,脚步没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我拽住旁边一位大叔的胳膊:“叔,你刚才听见有人喊我吗?”大叔愣了愣,摇头笑道:“你小子累糊涂了吧?哪有人喊你。”
看着他们毫无异样的表情,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把这事告诉祖母。她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沉默了半晌才艰涩地说:“以后再听见有人喊你,不管是谁,都千万别答应。”说完,她就起身回了自己房间,任凭我怎么追问,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刚要睡着,耳边突然传来轻柔的呼唤,近得像是有人趴在床边:“林浩。”我浑身汗毛倒竖,死死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声音喊了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直到半个多小时后才慢慢消失。我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要么弄清楚真相,要么卷铺盖回城市。祖母不肯说,我只能找村里其他人打听。几经周折,有人告诉我,村东头的阿婆懂这些“怪事”,或许能帮我。
我找到阿婆时,她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捻着佛珠。听完我的经历,阿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颤巍巍地说:“这是‘唤魂咒’啊……几十年前就发生过一次,失踪的人,是你祖父。”
我惊得浑身一震,难怪祖母不肯说。阿婆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往事:“你祖父当年也是听见有人喊他名字,没防备就应了,结果当天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里人都说,他是被‘那边’的东西缠上了。”阿婆顿了顿,看着我说,“要破这个咒,得在午夜时分去你祖父的坟前做场法事,可这样一来,你祖父的魂就彻底散了……你想好了吗?”
我心里纠结得厉害。回了家,祖母却像是早就知道我去了阿婆家,平静地看着我说:“我知道他留不住的。这些年,我想跟他说说话,却连答应都不敢,他也苦。我年纪大了,没多久也要走了,你想做就去做吧。”
有了祖母的话,我不再犹豫。按照阿婆的吩咐,准备了蜡烛、纸钱和一道黄符,等到午夜,独自往村后的山上去。阿婆说,路上不能用手电,手电光在坟地会“失灵”,只能靠蜡烛照明,而且蜡烛绝不能灭,否则我会永远迷失在那里。
山路漆黑,只有手里的蜡烛摇曳着微弱的光。祖父的坟在山腰,多年没人打理,坟头长满了杂草,石碑上爬满了青苔。可让我奇怪的是,石碑中央竟贴着一张崭新的照片——照片里的祖父三十多岁,眉眼间和我有几分相似,边缘还带着未干的胶水痕迹。谁会来给祖父贴新照片?
没时间细想,我赶紧把东西摆好,点燃蜡烛,按照阿婆教的咒文念了起来。咒文晦涩难懂,我念得磕磕绊绊。就在咒文快念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我猛地回头,烛光范围内空无一人,可那笑声仿佛就在耳边。
“林浩。”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差点就应了出声。我狠狠咬了咬舌尖,剧痛让我清醒过来,加快了念咒的速度。突然,四周刮起了大风,树木摇晃着发出“哗哗”声,可烛火周围却风平浪静,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时,一只干枯的手突然从墓碑后伸出来,“噗”地一声掐灭了蜡烛。瞬间,黑暗吞噬了一切。“你无法逃脱,永远也不会。”冰冷的声音贴在我耳边,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我浑身僵硬,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是祖母。
“乖孩子,就在这里永远陪着我们吧。”祖母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我惊恐地环顾四周,黑暗中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阿婆、白天一起插秧的大叔、村口的小卖部老板……他们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睛空洞洞的,身上散发着腐朽的气息——那是死人的味道。
“林浩……林浩……”无数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终于明白,这个村子早就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而我,从踏入村口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他们等待已久的“新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