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浩，老家在临河镇，镇子被一条宽宽的大河围着，河上的 “通济桥” 是去往镇中心的唯一路。那桥是石头砌的，栏杆被岁月磨得光滑，桥底下的河水绿幽幽的，深不见底，老一辈总说河里 “不干净”，可小时候的我只觉得过桥好玩，直到十岁那个下午，我才懂了 “不干净” 三个字背后的恐怖。

那天阳光特别好，金灿灿的光洒在河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子。我坐在父亲自行车的横梁上，搂着他的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父亲蹬着车，哼着小调，车轮碾过桥面的石板，发出 “咯噔咯噔” 的声响，风里带着河水的腥气，还有岸边芦苇的清香。

“爸！你看河里！” 快到桥中间时，我突然瞥见河面上飘着个白影，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在波光里忽明忽暗，看不清形状。我兴奋地拍着父亲的肩膀，可他像没听见似的，依旧低着头蹬车，小调也停了，后背绷得笔直。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父亲平时最疼我，我一喊他准会回头，可今天怎么回事？我忍不住把头扭过去，想看看他的脸 —— 这一看，吓得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骑车的人根本不是我父亲！

那张脸狰狞得可怕，皮肤皱巴巴的，上面挂着黏糊糊的液体，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角还往下淌着水。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手抓着横梁的指节都泛了白，心跳得像要炸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我爸，这是什么东西？

自行车 “吱呀” 一声停在了桥那头，那个 “怪人” 突然转过头，冲我咧开嘴笑，露出黑漆漆的牙洞。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涌了上来，就在这时，他的脸晃了晃，又变成了父亲熟悉的模样，带着疑惑问我：“浩浩，怎么不说话了？刚才喊我看什么？”

我扑进父亲怀里，哭着把刚才的事说了。父亲皱着眉，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是不是太阳晃眼看错了？爸一直骑着车呢，没停过。”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那张黏糊糊的脸、黑漆漆的牙，刻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天在镇里买东西，我全程心神不宁，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我。回家再过通济桥时，我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不敢看河面。可刚到桥中间，一阵低低的低语声突然钻进耳朵：“来呀…… 过来呀……”

声音软软的，像个女人在撒娇，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我顺着声音低头看，河面上的白影又出现了，比下午更清晰，像个站在水里的人，正朝着我挥手。

“爸，你听见了吗？有人叫我！” 我拽着父亲的胳膊，声音都在抖。父亲侧耳听了听，摇摇头：“没有啊，浩浩，别胡思乱想。”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像贴在我耳边说话。我感觉自己的脚不受控制了，一步步朝着桥边挪，眼睛死死盯着河里的白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跳下去，和它一起。

“浩浩！别过去！” 父亲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把我往回拉。那股拉力让我猛地回过神，我看着桥下绿幽幽的河水，白影在水里上下浮动，像是在生气。冷汗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淌，我扑进父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一闭眼就是那张黏糊糊的脸和河里的白影。深夜，我躺在床上，那低语声又响了，在我耳边绕来绕去，引着我去桥上。我捂着耳朵，可声音还是钻进来，直到天快亮才昏昏沉沉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就跑去村西头找王爷爷。王爷爷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知道很多老故事。他听我说完，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疙瘩：“那桥底下，几十年前淹死过一个姑娘。”

王爷爷说，那姑娘当年和心上人吵架，一时想不开，从通济桥上跳了下去，尸体找了三天才捞上来，脸都泡肿了。从那以后，就总有人在桥上看到河里有白影，还有人说听见姑娘喊名字，那些忍不住回头看、或者被吸引到桥边的，有的掉河里差点淹死，有的回家就大病一场。

“那白影，是想找个替身啊。” 王爷爷磕了磕烟袋，眼神凝重，“你爸救了你一次，可它没缠上你，不会罢休的。”

我听得浑身发冷，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想着，必须去桥上问个明白。趁着父母睡着，我悄悄溜出家门，朝着通济桥跑去。

月光把桥面照得发白，河里的水静得像镜子。我站在桥中间，盯着河面喊：“你到底想怎么样？”

话音刚落，河面上就泛起一圈圈涟漪，那个白影慢慢升了起来，越来越清晰 —— 是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惨白，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眼白，只有黑漆漆的瞳孔，正死死盯着我。

她朝着我飘过来，脚不沾地，身上的水珠滴落在桥面上，发出 “滴答滴答” 的声响。我感觉一股寒气裹住了我，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桥底下的河水像是有吸力，要把我拽下去。

“浩浩！你在哪儿？” 就在我快要失去平衡时，父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焦急。那声音像一道光，冲散了我身上的寒气。我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往后退，然后朝着父亲的声音拼命跑去。

跑到岸边，我回头望，只见那个白影在桥上站了一会儿，慢慢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月光里。父亲跑过来抱住我，我趴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 我终于摆脱它了。

后来，父亲再也没带我走过通济桥，每次去镇里，都绕着远路。而我只要一听到 “桥” 和 “河”，就会想起那个下午的诡影和父亲的手，那只在关键时刻拉住我的手，成了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救赎。原来，再凶的恶鬼，也敌不过父亲的爱。